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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放搖頭:“我的意思是,我沒有資格去代替陳宛原諒。你覺得對不起她,卻鎖了她七年,不去補償她真正的親人,轉而拼命來彌補我,不是很荒唐嗎?”
又說:“不是我的東西,尤其還是陳宛的命換的,我接的燙手。以后公司,你自己多費心吧。”
還想再說什么,司藤第二次說話了:“秦放,我不行了。”
秦放心頭一緊,趕緊回頭,司藤站在原地,臉色倒還如常,身子已經開始搖搖晃晃,說:“我現在,真的有點不行了。”
她扶住病床的一角,慢慢矮□子,這確實也是她的風格,即便支撐不住,也絕無可能直挺挺硬生生摔倒,不過由她嘴里說出“真的不行”,事態恐怕已經十分嚴重,秦放急忙趨身過去扶她,聽到她說:“馬上回去,秦放,馬上送我回去。”
她臉色不好,嘴唇開始發黯,指尖微微痙攣,身體有些癱軟,卻還強撐著意識不滅,情況出的突然,秦放顧不上單志剛,俯身抱起司藤,沖出門外時,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司藤好輕。
以前沒有注意過這一點,他和司藤一直保持身體距離,最多不過路難走時扶她一把,并未覺得異樣……她是真的好輕,她的體重,應該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吧……
把她扶進車后座平躺時,秦放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其它,總覺得連呼吸都沒了,秦放緊張地心都要跳停了,她卻忽然微微蹙了一下眉頭,問了句:“就這樣算了?”
秦放反應不過來:“什么算了?”
“單志剛啊。”
單志剛?對了,單志剛,自己從醫院樓上跑下來,到打開車門,前后不過幾分鐘的當兒,但是再想起單志剛,好像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秦放說:“不是的,我準備打他一拳的。臺詞都想好了……”
他沒處理過這種場合,但是電影電視里看過很多,當時,他想著要走上去,狠狠地沖單志剛的下巴打上一拳,然后說:“這一拳,是我替陳宛還給你的。”
司藤笑起來,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輕聲說了句:“那不打了啊?”
秦放下意識答了句:“你出事了啊。”
☆、第9章
火燒火燎回到家,扶著司藤進臥室休息,下一刻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該干什么。
如果是普通人,他會讓她喝水、加蓋毯子、買應急的藥、上網搜索家常法子,大不了送醫院,可她是妖怪,除了最近因為和沈銀燈的妖力相融出現問題,她總是時不時怕冷外,其他的,秦放一無所知。
所有能蓋的都被他翻出來了,蠶絲被、鵝絨被、空調毯、珊瑚絨的蓋巾、呢大衣,幫司藤蓋到第三層時,她終于睜眼了,秦放還以為她是暖和的緩過來了,誰知她沒好氣地來了句:“快壓死了。”
原來是蓋多了,秦放笨手笨腳地又把被子往下掀,往常在家住,定點有阿姨收拾房間,他是從來不做這些的,撤下來的被子滿滿抱在懷里,像一座小山,司藤又閉上眼睛了,胸口沒有起伏,秦放緊張地抱著被子不動,呼吸都屏住,似乎生怕自己吸一口氣,就把她的生氣給奪走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司藤閉著眼睛說了句:“你還不走,我怎么睡覺?”
原來她現在睡覺,就是沒有呼吸的,秦放如釋重負,但到底還是不放心,猶豫了再猶豫,小心翼翼問她:“司藤,你不會死吧?”
這叫什么話?司藤抬眼看他。
他是真緊張,抱著被子一動不動的,腦袋被團起的被子簇擁著,居然有些笨拙的可愛可笑,司藤真是哭笑不得,好笑之余,又有感動的余味泛起,聲音都不覺柔和很多,說他:“你慌什么啊。”
又說:“胃太小了,吃撐著了。”
秦放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沈銀燈的妖力她有些經受不住——但是對司藤來說,融妖力,并不是第一次啊。
“你以前不是也融過其他的妖怪,那時候,也會有這樣的……副作用嗎?”
司藤聲音很輕,語焉不詳:“那時沒有……問題在我自己,畢竟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早知道,應該先做第五件事,不過,就這樣吧,我大概……要睡兩天,如果到時候還不行,會試試別的法子……”
她累的很,眼睫慢慢闔上,秦放不再吵她,輕手輕腳出去,拉合所有的窗簾,又把大門反鎖,掛上掛鏈。
陽光都被遮擋在外,屋子里暗下來,這暗色溫暖而又安全地恰到好處,周遭很靜,似乎一根針掉在地上都會發出聲響,秦放抱了一大摞的相冊和書坐到沙發里,輕輕擰亮沙發邊的讀書燈。
沙發正對著臥室虛掩的門,從他的位置看過去,可以看到沉睡的司藤。
司藤說,要睡兩天。
門戶緊閉,內外隔絕,一燈如豆,暈黃色幽暗燈光罩著的這處所在,頓成小小桃花源,偷得浮生兩日閑,也很好,可以梳理過往紛紛擾擾許多事,想清楚身邊來來往往很多人。
他翻開老相冊。
第一頁,第一張,是老家老宅,高門大戶,青色磚墻上雕著嫘祖始蠶,似乎對外界昭示,這是個以育桑養蠶為業的江南小鎮。
***
風塵仆仆的顏福瑞搭了一路的三輪電動車,風傳此地是要開發,臨近鎮子的地方大興土木,但很多項目起了個地基就無限期停工,綠紗網圍著工地,揚土揚塵,顏福瑞下車的時候,臉上頭上,蒙了一層黃,像是剛剛火線穿越了沙塵暴。
他嘴里呸呸吐著土塵,瞇縫著眼睛朝安靜的鎮子里張望:這里,就是司藤小姐說的,秦放的老家?
比起做什么臥底,遞什么情報,這件事的確輕省許多,司藤小姐吩咐的也簡單:“你去秦放老家,向當地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打聽一下秦放家老一輩的事情,越早越好,最好有時間,事無巨細,哪怕是養了只雞,宰了條狗,你也一條條記下。”
還給他看了秦放家老宅的照片,他指著照片再三確認:“就是這間是吧?”
怕記性不好認錯,還掏出手機,對著照片咔嚓拍了一張,他的手機太老,三十萬像素的攝像頭遠遠落后于時代,硬是把秦放家文藝范懷舊范的老房子拍成了面目模糊的森森鬼宅。
秦放家不難找,出類拔萃的高門大戶,連院墻都比周圍來的高大氣派,黑漆漆的雙開門扇上,一把鏈鎖鎖住兩個怒目圓睜的猙獰獸頭。
顏福瑞腦袋抵著門縫往里看:里頭是個雜草叢生的大院子,幾只野貓在草叢里撅著屁股也不知爭搶著什么,聽到門響,驚的各自喵嗚一聲,上墻的上墻進屋的進屋,還有一只興許是暈頭犯愣,奔著顏福瑞這頭的門縫直沖而來,嚇得顏福瑞一個趔趄后坐在地,半晌才拍著屁股悻悻爬起來。
司藤小姐交代他干什么來著?哦,對,打聽事情,打聽秦放家老一輩的事情。
***
鎮子里人少,類似社會新聞上提到的“留守村”,大部分年輕人都已經在城里安家立業,剩下守著的人家,也大多是為了未來的拓展開發,顏福瑞兜兜繞繞了兩天,打聽到的消息有限。
——秦家?不曉得,老早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