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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借問安居何處,白云深處是我家。她要有家還會亡命天涯嗎?
什么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這是五行缺打嗎?
又想到邵琰寬曾說若有不明白的,就去書中找尋,浩瀚書海,充棟典籍,或許能給她指路呢?于是雜七雜八,還真是看了不少,形形□□故事,千奇百怪際遇,無人與她雷同,卻也歪打正著,教她一點一滴,悟自己的道。
竇娥是真冤,她若是竇娥,一根藤絞死張驢兒,一根藤吊死逼供的太守,才不傻兮兮引頸就戮,六月飛霜血濺白練又能怎么樣呢?死了就什么都沒了。不過話又說回來,竇娥是個弱女子,只能任人擺布,所以絕不能弱,就是要做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妖怪,道門不敢欺她,妖界也不敢妄動。
還有岳飛,十二道金牌催命,明知道是個死還要回來,換了她不會的,人仁我仁,人義我義,你不仁不義,我就要扯塊大旗打自己的江山做自己的皇帝,不受鳥人鳥氣……妖怪嘛,沒那么多束縛,也不怕什么欺君之罪。
……
后來到了姑蘇渡頭,等船過河,來一條說是渡米工的,又一條是載瓦罐的,再一條渡人已滿,河道里深深淺淺,水痕交七交八,久久不散,她看著看著,忽然就想明白了。
這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道,莫問前程,各行各道,同道為親,道不同不相為謀,生如長河,渡船千艘,唯自渡方是真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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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藤對秦放說:“你說的沒錯,知道同類相食大逆不道之后,我確實也不怎么好受,事后也的確沒有再做過同樣的事——東逃時,我放出風聲說自己又連殺三妖,那是為了讓丘山怕我,他摸不清我到底有多大能耐,就不敢對我隨便下手了。”
“但做都做了,我又不想一死謝罪,我還想活著,我也就原諒我自己了,當然,別人可以不原諒我,可以來找我報仇,盡管來吧,打的過我就把我的人頭取走,打不過我就有多遠滾多遠,別在我面前討嫌。”
“沈銀燈這件事,我沒什么好為難的,拿不到妖力,以半妖之身活著,不被人殺死也會像人一樣老死的,從知道她是赤傘開始,我就下了決定了。我和沈銀燈,誰也不是好人,她想我死,我想她死,各憑己力,愿賭服輸。這就好像我們藤,為了爭陽光爭水分爭空氣,難免遮掉那些枝干羸弱的——你們人是扶老攜幼幫助弱者,我們妖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大家道不同,不相為謀。”
原來如此,讓她這么一說,自己先前的那些擔心頗有點杞人憂天和自作多情,也許真的是道不同吧。
一時無話,風突然大起來,掀起毯子的一角,秦放低頭去幫她掖,司藤看著秦放,心口微微一暖,說:“其實,你現在離開我也不會有什么大礙了。”
“你之前一旦距離我遠些,容貌會發生變化,是因為我妖力太弱,不能支撐你血氣如常,現在已經沒關系了。”
秦放沉默了一下:“不是還有第五件事嗎?我聽到你問蒼鴻觀主的話,第五件事,是不是去找……另一個司藤的……尸骨?”
☆、第3章
看得出與沈銀燈的妖力相融是一件頗為不易的事,司藤漸漸疲倦,不再與秦放講話,偶爾會拉一下毯子,似乎極冷,有時又眉頭皺緊,唇色蒼白如紙。
普通人哪怕是輸血呢,都要血型相配,她這貿貿然拿走沈銀燈妖力,果然也不是即取即用這么簡單,秦放幫不上什么忙,只能陪她坐著,見她捱的難受,也問了一次要不要緊,司藤含糊著說了句:“就像高燒吧,捱過就好了。”
夜色轉濃,他扶著椅子,困意漸漸襲上心頭,半醒半睡間,忽然聽見司藤叫他,似乎是讓他回屋去睡,秦放倦極了,只是搖頭,又趴著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聽見樓下門響,一個激靈醒轉,這才發現天已略白,搖椅上是空的,自己的身上卻披著那床毯子,這才省得司藤叫他的場景并不是夢。
他打了個呵欠,揉著眼睛走到欄桿邊,顏福瑞正在院子里收拾手里的提籃,聽見動靜抬頭看他,又怕吵著別人,小聲說了句:“我去給瓦房燒紙。”
哦,對,瓦房,那個小鼻子小眼的娃娃,秦放心里忽然空落落的,說了句:“我跟你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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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福瑞的提籃里,裝了兩刀黃紙,兩個饅頭,簡易包的香,塑料小手槍,玻璃球,還有小孩兒穿的舊衣服,時候還早,寨子里靜悄悄的,兩個人沿著青石板往高處走,走著走著顏福瑞就傷感起來,絮絮叨叨地一直說話。
——我們瓦房啊,年紀還小,又沒上學,成天跟我出攤,都被小混混們帶壞了,張口閉口就罵人,每次都被我扇,早知道他只能活這么久,我說什么都不打他的。
——我撿他的時候,他被人扔在房子后頭,貓崽兒一樣大,你說這做父母的也沒良心,養不起就別生,生了怎么著也好好養啊。
——司藤小姐說瓦房是叫赤傘給吃了,那得多疼啊,那時候我待在潘祈年道長屋里,他的寶葫蘆,忽然搖啊搖的,我看著覺得奇怪,心里還挺樂呵的,我都不知道那時候瓦房正遭罪呢……
說著說著顏福瑞就嗚嗚哭起來,秦放心里難受的很,他幫顏福瑞把籃子拿過來提著,一直勸他:“事情都已經了結了,節哀順變啊顏道長。”
不知道勸到第幾次,前頭遠遠的,石板上響起了滾輪的聲音,不知道是誰趕早行路,走的近了,才發現居然是蒼鴻觀主一群人。
一行人七八個人,提行李的提行李,拖滾輪箱的拖滾輪箱,想想也是,道門的事已經結了,多留也沒大意思,起的這么早,興許是刻意想避開司藤這邊的人?也是巧了,撞個正著。
經過這么多事,秦放對道門也實在談不上什么好印象,他側了側身子讓出條路,待蒼鴻觀主等人都過去了,才示意顏福瑞繼續走。
才走了沒兩步,身后傳來喊聲:“秦先生……秦放!”
回頭一看,是蒼鴻觀主的那個徒孫王乾坤,跑的氣喘吁吁,道士髻歪的跟比薩斜塔似的,到近前拿手撐著腰,緩了好久才說話。
“我太師父請你傳個話給司藤小姐,一是感謝,謝謝司藤小姐高抬貴手,二是……”
說到這里,他忽然小心起來,警醒地看前后左右,聲音都降低了八度:“二是沈銀燈的那個老公,叫央波的,司藤小姐要提防一下,那個人怪怪的,昨天我太師父隨口問了一句沈小姐怎么樣了,他說好著呢。今兒早上我們收拾行李,看到那個央波早早就出門了……總之,讓司藤小姐當心些吧……”
說完了又趕著去攆蒼鴻觀主他們,跑的一顛一顛的,秦放到苗寨之后,才知道沈銀燈是嫁了人的,但從沒見過央波,印象也淺,王乾坤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來,確實應該是有這么一個人。
原先,他和司藤都覺得沈銀燈潛伏在麻姑洞是瞞過所有人的,這個央波應該也在受騙者之列,但是依王乾坤的說法,如果央波行為如此顛倒,那即便不是同黨,也至少是個知情者……
秦放心里一緊:這事兒得趕緊讓司藤知道,還有,司藤身體不舒服,一個人在客棧,如果那個央波跑去找她……
越想越慌,趕緊把籃子塞回給顏福瑞:“你先去吧,我要回去一趟。”
他也顧不上跟顏福瑞解釋,撒腿就往回跑,清晨的霧氣從木屋子上升起來,又落回青石板上,浸的條石濕漉漉的,他記得從這回去要經過好幾個岔口,也不知道拐進第幾個時,腦后忽然響起風聲,有什么東西重重砸在他后腦上……
秦放撲通一聲就摔了,頭痛的像是要裂開,腦后和脖頸里有溫熱的液體在流,他掙扎著睜開眼睛,迷迷糊糊中看見一個當地人打扮的高大男人走過來,拽著他的衣領開始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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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一聲,一桶涼水淋在頭上,秦放凍的一哆嗦,頓時就清醒了,環顧四周,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的屋子里,窗戶都用紙糊著,屋里亮著梨形鎢絲燈,分不出白天晚上,手和腳都被捆住,身上一定被事先搜過,因為除了穿著的衣物,所有其他物件都被翻出來扔在一邊,包括手機、錢包、鑰匙,還有用手帕包著的司藤的頭發。
面前蹲了個男人,眉目俊朗中透著幾分憨直,但是對視的久了,他的眼神里又會突然掠過一絲憤懣。
秦放知道他是誰了。
他費力的用被捆住的手撐住地面坐起來,又蹭著身子倚住屋子的墻壁:“央波是吧?”
先前一門心思以為央波要去對付司藤,沒想到,目標居然是自己。
秦放吁了一口氣,又覺著事情滑稽可笑,問他:“你抓我做什么?用來威脅司藤嗎?你要是見過她,就會知道,她不受任何人威脅的,你就算當著她的面把我砍死,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