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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赤傘極其在意別人對它的性別嘲弄,是以故意出言激怒,赤傘果然中招,喉間發出憤怒的低吼聲,一時間山壁抖顫,碎石灰土簌簌落下。
秦放事先已經知道沈銀燈就是赤傘,他倒還了了,半空中掛葫蘆的一干人完全是傻掉了,半晌丁大成罵了句粗口:“我cao,我們不是隨便選了個書上的妖怪嗎?沈小姐不是隨便找了個山洞嗎?怎么就真成了赤傘了?老子買了十年彩票,連十塊錢都沒中過,怎么就專在妖怪上撞邪?”
這話忽然就提醒了蒼鴻觀主:“沈小姐人呢?”
按照計劃,道門法器同啟,結八卦印封住山洞,沈銀燈會以機關射殺司藤,沈銀燈之前對機關守口如瓶,他再三追問,沈銀燈才讓他看了兩根封妖矢箭,蒼鴻觀主記得自己當時還擔心這矢箭是不是太簡單了不足以困住司藤,沈銀燈卻自信滿滿,表示不用擔心,她自有安排。
安排在哪?是這明顯要置道門于死地的陷阱還是這忽男忽女的所謂“赤傘”?電光火石間,蒼鴻觀主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嘶聲大叫:“沈銀燈!沈小姐,你在哪?你是不是就是赤傘?”
山洞里忽然靜下來,蒼鴻觀主的大叫居然有了回聲。
是不是就是赤傘……不是就是赤傘……就是赤傘……是赤傘……
高處傳來女人的笑聲,蒼鴻觀主畢竟老邁,體力有些不支,扒住藤條的手臂抖篩一樣顫個不停,他用盡渾身的力氣抬頭去看,巖壁上慢慢現出一個女人垂下頭的黑色輪廓,他聽到嘿嘿兩聲干笑:“蒼鴻觀主倒也不是太笨啊。”
司藤屏息聽到這里,忽然問秦放:“你是不是留過他們中誰的手機?發短信給他,告訴他,盡量拖沈銀燈的時間,趕快,馬上。”
確實留過,最初只和顏福瑞聯系,后來司藤在青城請客吃飯那次,為了方便聯系,蒼鴻觀主和白金教授等好幾個人都跟他互換了號碼,秦放趕緊掏出手機發短信,來不及交代前因后果,只能寥寥數字,希望這群道士們關鍵時刻懂得同舟共濟,不要腦子漿糊一樣壞事。
信號巨差,群發了一次之后不成功,秦放又試了一次,一直停在“發送中”沒結果,司藤等不及,覷著沈銀燈還跪趴在巖壁上沒注意這邊,拉起秦放往里走:“跟我去里面。”
秦放屏住呼吸跟在她身后,過第二重洞時,似乎聽到好幾聲短信的滴滴聲。
司藤低聲而又快速的交代他:“赤傘的內洞有兩根矢箭機關,箭身涂了觀音水,可以損耗妖力,跟你給我吃的藥丸是同一種,中了觀音水的毒,臉上會有煞氣,人看不出來,妖可以分辨得出,我沒有妖力,所以吃了藥丸,想引她對我不防范,誰知道她看出了我的煞氣之后,反而沒了顧忌,一上來就要跟我比劃比劃。”
說到這,真是好生后悔,早知道不吃那個藥丸,沈銀燈多少會有忌憚……
不過現在不是買后悔藥的時候,司藤定了定神,繼續把話交代完:“我改了矢箭機關的方向,秦放,你記住方位,我要引赤傘上鉤,你來控制機關,只要她中箭,一切就都好辦……”
聽來似乎可行,細想漏洞百出,秦放覺得太兇險:“你要怎么引它上鉤?它現在已經對你沒有顧忌,它有妖力,你沒有,它舉手之間就能殺了你,你死了,我也就死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貪生怕死,司藤眉頭皺起:“什么意思?”
“我死了,你不死,我也就不會死。”
什么你死了我死了你不死我不死的,司藤一時沒反應過來,就在這個時候,洞外傳來蒼鴻觀主聲嘶力竭的大喝:“要死也讓人做個明白鬼!當年的沈翠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殺的?所謂的難產而死,所謂的懷孕,都是你信口雌黃是不是?”
秦放心里一寬,看來道門那頭是收到他的短信了,真是得給蒼鴻觀主點個贊,為了拖延時間,都開始話當年了……
他深吸一口氣。
“司藤,我有個計劃。”
☆、第10章
沈銀燈覺得這群道士挺好笑的,死到臨頭,還要“死個明白”。
又聲嘶力竭質問她“為什么要置他們于死地”,莫名奇妙,不殺你們,留著走親戚、串門子、發展友誼、天長地久么?
她不想跟這群人廢話,卻又想貓捉老鼠多逗弄些時候,拈了幾塊石頭在手上拋著掂量,說:“道長們小心了啊。”
何其變態,這是要投石頭砸人嗎,一干人個個頭皮發麻,拽得藤條左搖右擺的,只盼她失了準頭砸不到,嗖嗖幾下破空聲之后,先是一片死寂,接著響起了馬丘陽道長驚怖的聲音:“疼!疼!疼!”
疼就疼唄,男子漢大丈夫,何至于呼痛如斯,大家都朝發聲處看,見馬丘陽抱著藤條張惶亂指,順著他的指向看過去,頓時明白過來。
他叫的是“藤!藤!藤!”,沈銀燈那幾塊石頭,每一塊都把藤條打出了豁口,而藤條一豁,距離繃斷也就不遠了。
沈銀燈在頂上撣了撣手:“各位道長先前都引了法器護身,但那只是防妖力入侵,到底也不是金鐘罩。若是從高空摔下去,沒有摔不死的。道長們見到下頭的尖峰了吧,藤條一斷,各位摔它個腸穿肚爛,血順著尖峰流下去,滋養我這些子子孫孫——它們飲多了獸血人血,還從來沒嘗過道士們的血呢,說不定機緣巧合,道長們金貴的血,促成了我子孫精變也未可知啊。”
說完了仰頭長笑,她以沈銀燈的面目講話時,倒還是正常女聲,大笑之下脫略形骸,又顯出男人的陰郁沙啞來,明明是張精致的女人俏臉,卻配著這把嗓音,委實叫人毛骨悚然。
笑著笑著,她忽然停頓下來,換了一副柔媚表情,叫了聲:“司藤小姐?”
黑霧彌漫,無人應答。
沈銀燈臉上笑意更甚,她慢慢朝洞里走,聲音輕緩,不緊不慢。
——“司藤小姐怎么不說話了呢?”
——“真是奇怪了,以司藤小姐的聲名能耐,不至于懼怕我區區一個赤傘啊,躲躲藏藏地像個縮頭烏龜,未免有些不體面吧。”
——“哦,我差點忘了……”
說到這,她掩口而笑,似是剛剛恍然:“司藤小姐是不是準備運妖力和我決一死戰,但是一試之下,才發現渾身劇痛,身體里面好像有無數吸口,吸食你的骨髓血肉啊……”
內洞傳來司藤憤怒忍痛的聲音:“你給我住口!”
原來她藏在那里,沈銀燈雙目之中精光陡現,向著內洞的方向慢慢過去。
外洞那群道士們驚慌失措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沈銀燈的足音一下又一下,刻意放慢,聲聲入耳,又在石壁上返作回音,像是無形的催迫,讓人呼吸都為之滯悶。
“司藤小姐是不是很不甘心,是不是覺得這一趟苗寨之行,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啊?”
司藤悶聲冷笑:“你什么時候給我下的毒?”
秦放還在司藤身邊,從司藤口中打探到消息的機會微乎甚微,一切秘密都指著司藤死后從秦放嘴里套取——沈銀燈遲疑了一下,這個時候,可不能暴露秦放。
但司藤顯然已經想到了,沈銀燈聽到她憤怒的喝聲:“秦放!”
緊接著就是重物墜地和秦放痛呼的聲音,沈銀燈心頭一緊,幾步進了內洞,一般來講,妖怪失去妖力之后,若還想負隅頑抗,會現出原身,原身的力量總比人身更大些——司藤果然已經在逐步現身了,她的面色極其憤怒,人在石壁邊上站著,一條藤臂伸出足有幾米長,藤臂的末梢正死死掐住倒在地上的秦放的咽喉,秦放滿臉赤紅,掙扎著蜷縮身體,被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沈銀燈暗叫遺憾,她想起當日為敷衍蒼鴻觀主,在內洞裝了矢箭機關,司藤如能再往邊上移那么幾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