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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想起來,事情發生之前,還是有一些端倪的,比如總接到沒人說話的電話,比如有幾次走在路上,總覺得似乎有眼睛在暗處看著他,對方敲門的時候,他還從貓眼里看過,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臉絡腮胡子,穿著睡衣打著呵欠,罵說:“自己馬桶漏水不知道啊,我們樓下天花板都濕了!”
他忘記了這是自己當初蒙混趙江龍的伎倆,趕緊過去開門,陪著笑臉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塊浸著藥水的毛巾就這樣捂了上來……
醒過來時,眼睛被黑布罩著,嘴巴被寬膠帶封著,雙手雙腳翻轉著被綁到背后,像個龜背朝地的王八,臉偶爾觸到地,涼涼的是瓷磚,掙扎著挪動身子碰了下周圍,大致確定沒有被帶走:是在自己家的洗手間。
心跳的厲害,后背上都開始出冷汗了:這是入室搶劫?綁架勒索?他在新聞里看過,有些作案分子心狠手辣,洗劫了錢財還不夠,會殺人的……
六神無主,心亂如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男的進來,很不客氣地一把撕開他嘴上膠帶,刀刃抵著他咽喉,問:“電腦開機密碼多少?”
電腦開機密碼?問銀行卡密碼或者網銀密碼不是應該更合理些嗎?他聲音顫抖著說了密碼,對方喉嚨里嗬了兩聲,又把他嘴給封上了。
既然問開機密碼,會不會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過來竊取公司機密?可他的公司規模還不大,遠遠談不上行業巨擘,至于的嗎?
他費力地挪動身子,想聽外頭的動靜,但是音響的聲音開的太大了,嗨的翻天,他似乎都能看到肥墩墩的鳥叔歇斯底里地上躥下跳,然后頭發那么一甩:
“歐巴……剛男……style……”
***
音響吵的很,賈桂芝卻似乎渾然不覺,她一直看手里的手機,里頭有一條短信。
——“在黔東南,榕榜苗寨,聽說過嗎?”
發送人是秦放。
不遠處,周萬東坐在單志剛的電腦桌前,身子隨著音樂肆意扭動,他上身穿單志剛的阿瑪尼西服,□穿一條夏威夷風情的大花點沙灘褲,左手腕上套了兩塊表,右手腕是十八菩提子的手串,兩條腿架在電腦桌上,一只腳上是保健拖鞋,一只腳上是锃亮皮鞋……
周萬東的確是個不管不顧的土匪流氓,確認單志剛的地盤由他掌管之后就很有點鳩占鵲巢的意思,櫥柜一拉開,翻的亂七八糟,各色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也不管搭配不搭配,脫下了又抹布一樣扔在腳底,說:“有錢人怎么了,削尖腦袋掙來的錢,最后還不是爺來花……”
又打開冰箱,翻騰著找東西吃,開了筒薯片嘎嘎嘎地吃,吃了一半又扔沙發上,里頭的片渣倒出來,浸的高檔沙發布上全是油漬,反正不是自己家,可著勁地造,不心疼。
在賈桂芝面前還算克制著規矩,但也沒有了最初的過分小心忌憚,他有句口頭禪,常掛嘴邊的。
——天大的事不就削個腦袋嗎?爺的腦袋,一直掛褲腰帶的。
是啊,管你妖魔鬼怪,天大的事不就削個腦袋嗎?
賈桂芝問他:“搜到了嗎?”
“搜到了。”周萬東鼠標正移在一個性感女郎游戲上,聞言懶洋洋移開了,“不是旅游景點,地圖上也沒特別標,不過不少游客去過了,還有寫了游記的……有手繪地圖,這邊過去,至少……也得兩天吧。”
又拿嘴示意了一下洗手間的方向:“拿上他手機,和那頭保持聯系,拖秦放兩天不成問題啊。別讓這個姓單的吭聲就是了。”
說到“吭聲”兩個字時,做了個“咔嚓”的手勢。
賈桂芝臉色很難看:“不要亂造殺孽?!?
周萬東對她的婦人之仁很是嗤之以鼻:“你的佛都不保佑你了,不是說不信了嗎?佛像法器都丟了,還把不要亂造殺孽放在嘴邊……說起來,我挺想不通的,你要是恨趙江龍在外頭包小三兒,那安蔓可是已經死了,你找秦放的麻煩不是不行,總有點……不地道吧?”
賈桂芝冷冷瞥了他一眼:“收拾收拾,該趕路了。”
放著這么個舒服的窩兒這么快就走,周萬東還真有點舍不得,見賈桂芝沒有再催,他也樂得把翻騰地像狗窩一樣地屋子再掃蕩一邊,偶爾也自說自話:
——“呦,看這照片,在別墅里照的,這別墅也是他家的吧,看來有點家底,不止這一套房子……”
——“現在銀行都太精,把人的鈔票都忽悠到卡里,就沒人在家藏錢了,早二十年,那鞋盒子里、床底、櫥柜里,都是能搗騰出錢來的?!?
——“我就搞不懂了,生意人家里都供著個關老爺,這關老爺不長眼啊,不說保佑窮人,專幫有錢人,這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媽蛋的能不窮嗎……”
砰一聲裂響,想必是關老爺像遭了殃了,賈桂芝皺了下眉頭,她好歹算是知識分子,讀過大學,很是不屑同周萬東這樣的人為伍,見他又打又砸的,難免有些不齒,正想讓他收斂些,身后傳來周萬東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cao,我cao,這孫子,人不可貌相啊,老子這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瘆的慌……”
怎么了?賈桂芝愣了一下,轉頭看了過去。
那個地方,原本是個普通的關老爺龕,不知道周萬東是拿什么東西砸的關帝像,使的勁狠了,把后頭的薄隔板給砸通了,原來后頭不是墻,還有一塊空間,幽碧色的小燈泡閃著忽明忽暗的光,而在這飄忽不定的燈光中,置著一張女人的照片。
走近了看,才發現有五根小銅釘,摁著照片上女人的四肢和咽喉位置釘在墻上,又有項鏈一樣的細鏈子,繞著銅釘的根一直拖到里龕的四個角,每個角上都掛了個小銅鎖,照片前頭供著香爐,香爐里盛著米,邊上有燒的紙灰,但是仔細看,會發現里龕應該有些年頭沒打開過了,各處都積了灰。
怪不得周萬東一開始倒吸涼氣,這排場,一看就有些邪門,陡地看到,是挺瘆人的。
有一兩秒鐘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過了會,賈桂芝撂了句:“你管他,誰還沒有個見不得人的臟事什么的?!?
也是,周萬東不是什么正義之師,沒興趣主持公道,對偶然發現的秘密也沒什么好奇心,只是斜著眼睛湊上去看了看那張照片。
不應該稱她是女人,樣子只有十七八歲,還是個女學生模樣,直發,很漂亮,挺清純的樣子。
周萬東腦子里瞬間迸出七八種犯罪情節,單志剛這孫子,看來也不是什么好鳥嘛。
***
上樓梯的時候,沈銀燈心事重重的,最后一節險些踩滑了。
剛剛蒼鴻觀主請她過去,說是回來的路上遇見司藤了,順道就把發現赤傘巢穴的消息告訴了她。
沈銀燈挺緊張的:“那她怎么說???”
蒼鴻觀主說:“沒怎么說啊,話里話外,好像還挺不滿意我們進展太慢,最后定了明早進洞。”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什么表情?”
這沈銀燈,怎么還關心起司藤的表情來了,蒼鴻觀主有些納悶:“挺悠閑的,穿著當地人的衣服,不緊不慢,好像在散步……”
悠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