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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么？好像沒什么了，她那么能耐，也沒有太多自己能幫得上的地方。

司藤很久沒說話，末了忽然冷笑起來：“你知道沒法勸的我跟你一起走，又改了方式了？說一些關(guān)心的話，我就感動地眼淚嘩啦跟你去見安蔓了？”

她甩了現(xiàn)金和卡就往屋里走，挺刮的紙幣在半空打著旋，散的滿地都是，吊腳樓的鋪板都是木頭，拼接的縫隙很大，一個沒留神，尖細的鞋跟插到板縫中，險些摔倒。

秦放俯□子，把散落的紙幣和卡一張張撿起來，知道她不會接，幫她放在屋里的桌子上，又用杯子壓好，出門時，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句：“司藤，高跟鞋穿久了不舒服，可以買一雙平底的，換著穿。”

＊＊＊

1936年，上海，百樂門，衣香鬢影，杯盞交碰，汗津津的洋行老板架一副圓溜溜的黑框眼鏡，不住向她招手：“司藤小姐，司藤小姐，介紹你認(rèn)識華美紡織廠的少東，邵琰寬邵公子。”

又說：“司藤小姐來自川地青城，可巧，邵公子早年也隨家人去過青城避暑呢，算是半個老鄉(xiāng)。”

她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轉(zhuǎn)身想走，邵琰寬很有禮貌地問她：“司藤小姐，可否賞臉跳支舞？”

燈光轉(zhuǎn)爍，樂音靡靡，她問：“如今，你反而不怕我是妖怪了？”

邵琰寬說：“我看著你在舞池里跳了半個鐘點了，司藤，高跟鞋穿久了不舒服，或者，舞會散了之后，我陪你去買雙平底的鞋子，換著穿？”

＊＊＊

那時，她怎么回答的？

她說：“不勞邵公子費心了，高跟的鞋子再不舒服，也比不上遇到不想見到的人這般讓人反胃。”

☆、第5章

開車離開苗寨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黑了，吊腳樓里依次亮燈，像是漫山落滿了星，但只拐過一個山道，就再也看不見了。

秦放握方向盤的手微微出汗，每開過一段就忍不住看向后視鏡里的自己，變化如同意料之中的發(fā)生，不知道是如釋重負(fù)還是失望，鏡子里的那張臉開始發(fā)黑凹陷，忘記了是看到第幾次時，他一拳就把鏡子給砸碎了。

又到了臨界點，呼吸遏制的讓人難以忍受，車子停的位置就是以司藤為圓心的生命弧點，算算距離，似乎差不多了，司藤應(yīng)該一直在屋里待著都沒動，在看電視嗎？

秦放緩緩踩了剎車，車子繼續(xù)往前行進了幾米，每行進一分，脖子上都像被繩子又勒緊一分，他點著了一根煙，骷髏一樣的手爪挾起，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

微醺的煙氣麻醉了整個神經(jīng)，很好，像是人生盡頭處最后的盛宴，秦放哈哈大笑，重新發(fā)動車子，狠狠將油門踩到底。

車身劇烈一震，然后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喉頭的鉗制越來越緊，秦放眼前一黑，旋即失去了知覺。

失了掌控的車子速度不減，眼見就要一頭撞上山壁，就在這個時候，車身處忽然延伸出無數(shù)藤條，硬生生把車頭拉起，車子的前輪瞬間離地，車后輪原地刨旋了幾分鐘之后漸漸偃息，一切重又恢復(fù)了平靜。

顏福瑞接到了司藤的電話，她說：“你過來找我，陪我出去一趟，有一些關(guān)于瓦房的事，我想，你有興趣知道。”

***

秦放意識漸漸醒轉(zhuǎn)，還沒睜開眼睛，他就意識到自己沒有死，而他之所以能夠不死，原因只有一個。

眼角有些微的溫?zé)幔溃约嚎赡苁琴€贏了。

他扶住車座坐起來，不遠處停著另一輛車，是苗寨的私人包車，司藤就站在車前，但是出乎意料的，還有另一個人。

顏福瑞。

顏福瑞在嚎啕大哭，那種憤恨似的痛愴，然后他跪下來給司藤磕頭，砰砰砰拼命磕，磕完了起來抹掉臉上的鼻涕眼淚，朝路盡頭招手，黑暗中走來一個當(dāng)?shù)孛缛舜虬绲哪腥耍瑧?yīng)該是被支開的包車司機，他上了車，帶著顏福瑞回去。

司藤目送著車子離開，轉(zhuǎn)身向秦放的方向走過來，離著還有幾步遠時，秦放下車了。

司藤停住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如此無懼無畏舍生忘死，有什么感受沒有？”

秦放問她：“這樣不會誤你的事嗎？”

又說：“我知道你不高興，好像我在用自己的命要挾你，而你最后沒辦法，只好受了我的要挾，感覺很沒面子，是吧？”

沒等司藤說話，他又接下去：“我知道你會有這種感覺，這個我撇不清楚，因為我想，我執(zhí)意要走，除了因為安蔓，其中確實也有要試探你的意思。”

“開車離開的時候，我一直在想，如果這件事情發(fā)生在我們剛認(rèn)識的時候，你的確會不管不問。但是相處了一段日子之后，如果你還是對我棄如敝履，未免叫人寒心——是，你有一百種理由可以不理會我，但我也是個獨立的個體，可以為自己做決定，我為什么要待在這樣一個人身邊為她東奔西走，以至于連去見愛我的人最后一面都不敢？為了做回人嗎？這樣即便做回人了，又有什么意思？”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真的字字發(fā)自肺腑，很少有機會可以這樣跟司藤說話，也許表達還不夠清晰，但他希望司藤能真的明白他的意思……

司藤只說了一句話：“你還走不走了？你這么多廢話，安蔓知道嗎？”

秦放知趣地閉嘴了，看來，未來一段時間，他會很不受司藤待見。

車子重新駛上山道，司藤說：“我和蒼鴻觀主說過了，臨時有事離開，5天之后回來。”

秦放愣了一下：“5天？司藤，不用耽誤你這么久時間，你也說了這邊的事要緊，我會盡快安排回來的……”

“你還真挺把自己當(dāng)棵蔥的，你不會真以為，我是為你去的杭州吧？”

秦放心里咯噔一聲：闔著他白感動了？白肺腑之言了？

“我和蒼鴻觀主說的是5天之后回來，但是實際上，3天之后我們就會秘密回到黔東。這3天，兩天杭州，一天上海。”

3天之后回黔東，秦放約莫了解，這是掩人耳目，為己方爭取時間，兩天杭州也正常，但是整件事情，又有上海什么事？

司藤遞了張紙條給秦放：“你在上海如果有熟悉的朋友，讓他查一下這個地址，這個人。”

秦放接過來，借著車?yán)锘璋档臒艄鈷吡艘谎郏欠斌w字，應(yīng)該是司藤寫的，她不會寫簡體，紙條上是個在上海的地址，好像是霞飛路圣母院路裕園16號，人名邵琰寬，后面標(biāo)注是華美紡織廠少東。

霞飛路秦放知道，小時候看周潤發(fā)主演的《上海灘》，許文強沒事就在霞飛路晃蕩，后來一查，才知道霞飛路就是大名鼎鼎的淮海路，上海有不少街道，當(dāng)年的名字都太小資，不符合社會主義審美，后來通通改了貼近勞苦大眾的名字，而且淮海路上的老建筑保留很多，有具體地址的話應(yīng)該不難查。

只是這個邵琰寬……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跟我長的有點像的朋友？是你……當(dāng)年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