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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奇怪的,現在卻看她親近,初見時,不過就是一個猙獰可怖的平面妖怪,可是相處久了,她就漸漸立體,及至今天聽了蒼鴻講的舊事,秦放忽然有些可憐她,他陪著司藤坐了一會,很想問她:“你還有過孩子嗎?”
怎么看,她都不像是會愛上別人,還生過孩子的女人。不過,再怎么好奇,秦放還是忍住了,人情世故他是懂的,這種事情不好問。
司藤反而先開口了,像是問他,又像是問自己:“一個女人,明知道那個男人是騙她,還要跟他在一起,還要給他生孩子,為什么?”
秦放心里的回答是,戀愛中的女人大多沒頭腦的,妖怪也一樣。不過失意人前不好說這話,他決定答的委婉一點:“因為愛吧。”
司藤哈哈大笑,笑到后來眼淚都出來了,她用手指揩了揩眼角,說:“因為蠢吧。”
又說:“太累了,我去睡一會。”
秦放覺得,今天蒼鴻所講的事情,一定很不尋常,認識司藤這么久以來,她第一次說,要睡一會。
以前她說,妖怪不需要吃飯,也不需要睡覺。
***
沈銀燈等人在房間里等蒼鴻,一見到他回來就急急迎上去:“怎么說?”
蒼鴻觀主惱怒地看了她一眼:“司藤那么精明,我只是說有眉目,她已經有了疑心。要是像你計劃的那樣跟她說已經找到了,你覺得她會怎么樣?如果不是她托大覺得我們不敢耍花招,我們早露了餡了。”
沈銀燈沒有說話,眾人三三兩兩落座,都有點忐忑不安,白金教授說:“我想了一夜,總覺得……不太好,這事一定要搞的你死我活不可嗎?”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馬丘陽道長連連點頭:“咱們得想清楚了,現在我們跟司藤,又沒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走了這一步就不一樣了,如果我們先亮殺心,這個……”
昨晚上沈銀燈淚水漣漣的,一時心軟加三兩沖動,也就答應了。但是后來左思右想,真這么做,就是跟沈銀燈站到一條船上,雖然都是道友,到底交情泛泛,犯得著嗎?
潘祈年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萬一鬧到不能收場,那都是累及旁人的。”
議論聲中,沈銀燈突然冷笑起來,目光錐子一樣一個個盯過去,待到大家都不說話了,她才說了句:“降妖除魔,對我們道門來說,不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平常嗎?什么時候殺個妖怪都這么前怕狼后怕虎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跟妖怪去講和氣生財?說出這種話,各位道長還記得自己是行道之人嗎?”
這話說的,丁大成怎么聽怎么覺得刺耳:“沈小姐,我相信你說的,藤毒出自司藤本身,想解毒的話,要么司藤出面,要么她死了,藤毒自解。可是你不要怪我們北方人說話直,你們麻姑洞現在那水平,是的確不怎么樣,我還真不敢相信你能殺了司藤。如果她不死,我們這些人怎么辦?都給你陪葬嗎?”
沈銀燈一字一頓,敲的是丁大成這座山,震的是周邊的虎:“當年為了扳倒丘山,司藤和道門中人私下交易,受命看守她的,是我祖母沈翠翹,她最后雖然是死了,可該用什么法子殺司藤,她比誰都明白。隨你們信不信我,如果不信,你們就依著司藤說的,滿世界找妖怪去吧,最后找不到,還不是一樣給她陪葬!”
一席話說的眾人都不作聲了,末了張少華真人一聲長嘆:“算了,大家都沒什么選擇,就依沈小姐的吧。事情一旦成了,解藤殺,除妖,去詛咒,也算是一舉三得。萬一不成,也好過坐以待斃。命數使然,定了就是定了,別再爭了吧。”
又說:“人多嘴雜,這事只我們幾個掌事的知道就好,依著沈小姐說的,各自準備吧。”
***
當天晚上,顏福瑞給秦放打了個電話,說是現在蒼鴻觀主們議事,都不要他和王乾坤參加,他又沒配備竊聽器,扒門上聽了半天啥都沒聽到,后來有個打掃客房的服務員從后頭拍了他一下,把他嚇的咧……
反正重點就是傾訴開展工作的困難,秦放聽的撫額嘆息,真心不明白司藤為什么要安插顏福瑞做這個事兒,最后要掛電話時,顏福瑞忽然又想起什么:“對了,我聽到他們說了好幾次苗寨,好像是說……千戶苗寨。”
千戶苗寨?怎么聽著跟武俠小說里的名字一樣,掛了電話之后,秦放拿手機百度了一下,居然真的有,貴州苗族侗族自治州的西江千戶苗寨,頗熱門的旅游景區,門票都噌噌攀上了100大洋。
一群道門精英去偏遠的千戶苗寨,幾個意思?
秦放去找司藤,把事情略說了下,司藤說:“千戶苗寨不一定指西江,黔東南是苗族聚居地,超過千戶的,都可以叫千戶苗寨,西江是已經開發的,那些沒開發的大苗寨也為數不少,我大概知道他們要去的是哪一個……你把地圖調出來我看看。”
秦放搜了黔東南地圖,放大給司藤看,司藤指尖在西江往下點了點:“這里,靠近榕江。”
秦放有些好奇:“你去過?”
“沒去過。聽過,沈翠翹的老家,麻姑洞的地盤。”
秦放心里一動:“早上蒼鴻觀主說,尋妖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現在又提到千戶苗寨,是不是過一陣子就要跟我們說,要找的妖怪在千戶苗寨?”
司藤說:“是啊,不然他們去千戶苗寨干什么,旅游嗎?只是,偏偏在沈銀燈的地盤找到,未免也太巧了。”
確實太巧,更何況沈銀燈跟司藤還是有宿仇的,秦放忍不住提醒她:“你小心點。”
這句話不知道怎么著就觸到她逆鱗了:“小心什么?我要小心什么?”
這不明擺著嗎,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秦放沒好氣給她解釋:“沈銀燈不是跟你有仇嗎?那是她的地盤,說不定是想把你引過去在那收拾你,這里頭有陰謀,小心點總沒錯的。”
司藤冷笑:“我要小心什么,如果沈銀燈在前路上挖了個陷阱,連坑帶路鏟了就是。玩陰謀?論輩分,陰謀都得叫我一聲祖宗。”
秦放又好氣又好笑,老天爺也真是不長眼,她說這樣的大話,怎么不憑空降個雷霆劈她一腦袋呢?
他忍不住就把心里的話說出口了:“司藤,我真是想不出,你這樣的人,愛上的是什么樣的男人。”
“誰都不愛,我從來也沒愛過什么男人。”
“那你還給人生孩子?”
話一出口,秦放心叫糟糕,從最基本的道德出發,他覺得不應該在一個失去孩子的人面前提這種事,無異于割肉揭疤,他甚至設想了司藤接下來的反應,勃然大怒?或者眼眸一暗,悲愴神傷?
都沒有,她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唇邊呷了一小口,神色自若說了句:“我那時候,大概眼瞎了吧。”
☆、第5章
果不其然,過了兩天蒼鴻觀主的電話就來了,司藤接都不接,指示秦放:“你跟蒼鴻觀主說,老觀主德高望重的,論理我不該懷疑。不過你說千戶苗寨有妖怪就有嗎,你要說白宮有妖怪我還要去美國啊,怎么著也得給我看證據,哪怕是妖怪身上的一根毛呢。”
蒼鴻觀主挺尷尬的,回答說這個我們也想到了,只是妖在黔東,想取證的話還需要些時間,怕司藤小姐著急所以才這么早通知。
放下電話,心中難免不快,把難題丟給沈銀燈:“都跟你說過司藤沒那么好糊弄,現在她要證據,你看著辦吧。”
沈銀燈咬牙:“不就是證據嗎,妖鱗妖爪,我給她造一個就是。”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白金教授搖頭嘆息,散會出來,找王乾坤閑聊,感喟說道門久不相聚,這次收到蒼鴻觀主邀請,心中實在是很興奮的,以為有了途徑能夠一窺妖界,說不定能開啟新的認知,沒想到走著走著,居然演變成遠年恩怨的互相報復,真是兜頭一盆涼水,索然無味。
白教授的這種科研境界,王乾坤或許還能理解一二,顏福瑞知會覺得兩人是吃飽了撐的,對話之中,他只抓住了“互相報復”這幾個字,趕緊追問:“不是司藤小姐要報復道門嗎?怎么又成互相報復了呢?”
蒼鴻觀主叮囑過不要泄密,但到底不是什么諜報密戰,白教授沒那么多顧忌,也就多說了幾句,大意是沈銀燈的外婆是死在司藤手上,本來就有恩怨,司藤還給麻姑洞下了那么重的咒,也難怪沈銀燈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