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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顏福瑞和白金兩個坐在隔壁屋外的臺階上等消息,白金真不愧是學術型人才,用拖線板接了電源出來,邊跟顏福瑞問詢邊用筆記本上網搜尋關于藤的一切信息。
顏福瑞詳細講了前兩天屋子外頭藤條抽長的事,描述樹上倒垂的花簾是多么好看,又講司藤穿衣打扮,講了半天沒聽到白金應聲,伸頭過去一看,白金眉頭緊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顏福瑞拿手在白金臉面前晃了晃:“白教授?白教授?”
白金問他:“你覺不覺得很奇怪?”
顏福瑞聽不懂:“什么很奇怪?”
“黃老太太知道怎么解藤殺,說明藤殺曾經被人破解過,或者藤殺的解法已經傳開了——既然這樣,用藤殺對付王道長有什么意義呢?”
顏福瑞智商方面真是有硬傷,他連白金的問題都沒怎么聽懂,又不想顯得自己不懂,也跟上去問:“有什么意義呢?”
白金說:“你把你們走的時候,她說的話再跟我重復一遍。”
顏福瑞想了想:“她說,藤殺十天之后攻心,讓王道長的師父召齊四道門七道洞九道街的能人救他性命——如果第九天都還沒轍,就讓你們去青城求她——如果不來,就用王道長的命祭旗,四道門七道洞九道街,一家家一門門,她都要找上來的。”
白金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當時各道門討論的時候,顏福瑞也把這話重復了一遍,話一出口大家都炸開鍋了,齊云山的劉鶴翔先生激動地說,這妖怪簡直是癡心妄想,讓天下各大道門去求她,做她的千秋大夢!
崆峒洞的柳金頂先生也拍桌子了,大叫說她敢來就讓她有去無回,一顆光溜溜的禿頭光亮可鑒,當初他媽媽怎么想到給他起柳金頂這個名字呢?真是太形象了。
白金覺得司藤的說話值得翻來覆去的推敲,是不是她的最終目的,其實根本是第一句?但是她用第二句的“求”和第三句的“性命威脅”淡化了第一句,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道門的榮譽和未來的身家性命上?
白金的心慌慌地開始亂跳了,他開始去想:如果我是司藤,我想對付各大道門,但是我在青城山只遇到兩個無足輕重的小道士,我怎么借助這兩個人把道門中人一網打盡呢?第一步當然是,所有的人都要集中在一起。
——讓王道長的師父召齊四道門七道洞九道街的能人救他性命!
白金猛地一下站起身,問顏福瑞:“武當山管事的人呢?”
顏福瑞還沒反應過來,愣愣指著屋子:“蒼鴻觀主帶著幾個管事的徒弟進去了啊。”
何止蒼鴻觀主,各門各派進去的都是精英啊,她就是要瞅著這個機會來犯啊,到時候大家全無防備,幾乎是聚殲的節奏啊。
白金的冷汗涔涔而下,今晚月色不錯,很亮的一鉤,云也少,稀疏地像拉長的一縷霧,白金的腦子里剎那間涌入無數的場景,他覺得,下一刻整個武當山都要漫起遮月的烏云,而在那滾滾的云頭之上,站著的就是那個一臉猙獰的妖精……
白金拎著顏福瑞的衣領把他拽了起來:“快,讓觀里的其它道士做好準備,有什么法器都拿出來,有什么降妖伏魔的符咒都畫在屋子外頭,門上窗上都要畫,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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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九天,王乾坤都是那個最緊張的人,偏偏到了最后一天,他釋然了。
他坐在八卦中央,前頭是三直橫乾卦,背后是三間橫坤卦,八卦方位各自有人,蒼鴻觀主拿的是天皇號令,張少華道人是雷擊木法印,馬丘陽道長是令旗,上書“敕召萬神”,劉鶴翔先生是步罡毯,柳金頂振金錢劍,潘祈年搖寶葫蘆,所有人之中,以沈銀燈和丁大成的法器最奇怪,沈銀燈面前就真的擺一盞老銀花枝燈,丁大成則一直在撥銅算盤,撥珠很重,隨手一拂,鏗鏘有聲。
這么多人,都在這,為了救他。
王乾坤很感慨,他想起了一句英文諺語,to be,or not to be,然后,他突然對這句諺語的時態感到不解,為什么這里用be,而不用is或者are?
身后稍遠些圍觀的人難免唏噓,有人低聲說了句:“想不到王道友這個時候還如此冷靜。”
王乾坤的同門師兄肅然:“師弟他一直胸中有境界,所謂生出于道,死歸于道,一切皆道化,師弟他一定是悟了。”
令旗忽然獵獵,金錢劍嗡嗡有聲,各人面前的法器各有反應,蒼鴻觀主眼皮一翻,一雙老眼睛驀地精光四射,大喝:“現在!”
王乾坤慘呼一聲轟然倒臥,行將摔死的魚一樣在地上痙攣掙扎,再然后,忽然之間雙眼暴突,喉嚨里嗬嗬有聲,無數細藤長蟲一樣從他口中涌出,像是怕光一樣四散奔逃,方向正是散在八卦處的香爐藤條,爭先恐后,流水一般,地上拖下無數黑色涎液。
混亂中,大家還是看的分明,八卦方位,只有七道黑跡,那么多藤絲,居然沒有一道是往沈銀燈身邊的香爐而去的。
果然銀樣镴槍頭嗎?大家嘴上不說,眼底各現不屑,沈銀燈一張俏臉剎那間漲的通紅。
機不可失,覷著藤絲纏盡,七個香爐瞬間舉火,一時間火頭幾乎沖到屋頂,焦臭的黑煙盤滾而上。
王乾坤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來,用衣袖擦了擦黏膩的嘴角,屋里的每個人都有一種相同的不置信感,就這樣就行了?就這樣就挫敗那個妖怪了?
蒼鴻觀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繼之是邊上的馬丘陽和潘祈年,接著又是更多的人,嗆咳聲中,忽然響起了沈銀燈驚駭之至的聲音:“毒!這藤絲燒了有毒!”
眾人拼命擠到門邊,為了如黃翠蘭所說,造成一個“地下”、“藤根”的假相,屋內屋外都堆土封了門,一時間打不開,所有人聲嘶力竭地捶墻砸門,大叫:“開門哪,開門哪!”
白金正帶著小道士們在屋外的地磚上畫朱符,陡然間身子一僵,近乎驚恐地看向屋子的方向,問顏福瑞:“你聽到屋里有什么聲音嗎?”
幾乎是與此同時,廊下閉目養神的司藤,眼睛緩緩睜開,唇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第8章
晚上十點多,顏福瑞來電,秦放剛撳下接聽,那頭就是兜頭蓋臉怒聲斥罵:“你們這樣下九流,要臉不要?”
什么意思,王乾坤死了?秦放心頭一緊,剛想說什么,手機聽筒里又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穩重聲音:“顏道長,你冷靜一點,讓我跟他說。”
秦放有點莫名,那頭背景音很亂,像是炸開了鍋,有人拼命咳嗽有人驚聲尖叫也有人跳腳大罵,那個男人語氣倒是鎮定,問:“司藤小姐在嗎,可不可以跟她講兩句話?”
“王道長沒事吧?”
“暫時……沒事。”
沒事就好,秦放一顆心剛要放下,那頭忽然有人暴喝:“跟妖怪談個球!反正是活不了了,拼了算了!”
這不像是平安無事的節奏啊,怎么還牽扯到不相干的人了?秦放下意識問了句:“怎么了?”
那頭沉默了一下,末了嘆了口氣說:“也是一二十條人命,是生是死,全在司藤小姐一念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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