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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放火機剛撳著:“不能?那你還買?”
司藤諱莫如深地笑,她把煙頭湊過去點著,凝視半晌,湊到唇邊深吸一口。
秦放先還看她,看著看著,臉色漸漸變了。
司藤身上火苗漸漸泛起,焰頭貼著肌膚躍動,頭發,眼眸,雙手,到最后幾乎只能在火頭掩映間看到她的輪廓,地毯漸漸變焦,刺鼻的燒臭味泛開,家具的邊緣開始轉黑,蓽撥的干裂聲響起次第響起,秦放被火勢迫的連退幾步,大叫:“停下,這樣會起火的!”
沒有回應,火舌倏忽竄起,窗簾,沙發,木制家具無一幸免,窗戶砰一聲迸裂,樓道里傳來驚惶的人聲,秦放嗆咳著往門邊走,門把手燙的要命,手剛挨上去就痛的抽縮,秦放扯過衣領掩住口鼻,狠狠踹了幾下房門,外頭有人大叫:“里頭有人,還有人!”
嗤拉聲起,應該是有水潑了過來,慌亂間門被踹開,秦放踉蹌著沖出去,濃煙幾乎是同他一起掀出,迫得外頭救火的人連退幾步不住咳嗽,濃煙彌漫間隱約看見洛絨爾甲拎了滅火器往這頭沖,掰開噴嘴就是一通狂噴,又扯著嗓子大叫:“樓上還有沒有人!趕緊下去!下去!”
所有人都撤到樓下,火勢不息,越燒越烈,真像是有火龍在樓層外圍舔舐盤卷,消防水車終于到了,看熱鬧的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吵嚷尖叫聲中,兩道水柱在夜色里壓往大火的焰頭。
秦放這時才覺得手腳發軟,推搡中疲憊地退到外圍,無意間抬頭,突然看到司藤站在不遠處黑暗的角落里。
秦放的腦子轟一聲炸開了,他幾乎是沖過去的,壓低聲音吼她:“你太過分了!你燒了人家的房子!這樣會出人命的!”
“第三……”
秦放難以置信,這個時候,她還在跟他提第三?
“第三,請你記住,我是妖,不受任何道德規范和法律制約。”司藤的嘴角漸漸泛起冷笑,“過分嗎?天理不容嗎?這本來就是妖做的事。妖怪就是讓人來怕來恨來唾罵的,我不需要人喜歡、愛或者敬重,只要怕我,怕我……就可以了。”
☆、第9章
火災的處理程序相當復雜,勘測火源、界定直接責任人以及最終處罰——原本火是在秦放屋子里竄起來的,他吃不了也得兜著走,不過走運之處在于無法勘測起火原因,不是人為縱火也不是電荷超載線路老化,買煙和打火機上樓是一大疑點,但洛絨爾甲說了:上樓沒兩分鐘火就起來了,還連竄了好幾間屋子,澆汽油燒也沒這么快啊。
暫時排除嫌疑,但是留了秦放所有的個人信息,隨時需要配合接受“咨詢”。
這邊的問詢程序走完,天已經蒙蒙亮了,部分客人被轉移到附近的金馬大酒店,秦放趕過來的時候,這些人都在一樓的餐廳吃早飯,個個灰頭土臉睡衣外頭罩酒店提供的棉大衣,怎么看怎么委頓疲憊,除了……司藤。
餐廳很大,別人都選了角落靠邊的位置坐,只有她坐正中央,披的明明也是軍綠色老棉襖,但是給人的感覺就像她穿的那款是lv的,還限量。
好多人盯著她看,尤其是餐廳里那些藏族女服務員,眼睛里的艷羨都像是能發光,秦放經過她們身邊時聽到她們在說:“看她的腳多白。”
白有什么用,心黑啊!
秦放沒什么胃口,拖了椅子在司藤對面坐下,經過了昨晚再面對司藤,心緒尤其復雜,憎惡與無奈兼而有之,想豁出去了一走了之,又覺得極其不值:為了一口惡氣,要賠上來之不易的第二次性命嗎?可是如果向司藤低頭,做一只鞍前馬后的搖尾狗……
“秦放,你有什么夢想沒有?”
在跟他說話嗎?秦放最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夢想這么文藝不接柴米油鹽的話題,可不像是陰晴不定難以捉摸的妖怪會討論的,難不成話中有話,又要借題發揮給他點顏色看看?
秦放有些警惕:“什么夢想?”
“人活在世上,得有個目標,有個奔頭。連小學生寫作文都會寫,我的夢想。你的夢想是什么?”
秦放沉默了一下:“我夢想我從來沒有帶安蔓來過囊謙。”
那時候只是轉了個虛榮的念頭,覺得千里踐諾是件很瀟灑浪漫值得吹噓的事情,覺得生活平淡,就得干一兩件說走就走的事兒,現在知道后悔了,千里迢迢過來磕頭,磕掉的反是自己的腦袋。
“這不算,潑翻的牛奶,改變不了的事實,這叫做夢,不叫夢想。”
是叫做夢,要是真在做夢就好了,夢醒了還有翻盤的機會。
秦放有些自嘲,問司藤:“夢想是一定要能實現的嗎?”
“要實現,但又不容易實現。”
秦放苦笑:“那沒有了。”
“沒有了?”
“沒了。”她是明知故問吧,他這樣的境況,還有資格或是閑情逸致去談夢想?秦放忽然來了氣,他往椅背上一倚,直接對上司藤的目光,壓低聲音說的很不客氣,“我那不叫夢想,都叫做夢。我想能自由自在呼吸,我想能活著離開你,我想重新做回人,不用躲躲藏藏像條狗,能嗎?能嗎?”
說到后來,越說越是激動,兩只手抻住桌子站起,手背的青筋都爆了起來,四周隱隱傳來聊天的聲音,有人在打電話,抱怨昨兒晚上那場倒霉的火災,還有人關心著自己的股票,追問著:大盤飄紅沒有?漲了嗎?
各種聲音,扭著股兒向耳朵里鉆,愈發反襯的他悲慘絕望,他也想像他們一樣,能嗎?
司藤拿起邊上的餐巾紙,嘴角邊擦了擦,拉了拉滑到肩膀的軍大衣,又順手撣了撣毛領子,漫不經心地說了句:“能啊。”
秦放居然沒能第一時間明白“能啊”這兩個字的意思,他就那么站著,雙手的指尖一直不受控地輕顫,直到服務員過來理桌子把碗碟碰的砰響,他才揣著劇烈的心跳坐了下去。
是自己聽錯了嗎?她說的是,能啊。
***
飯點將盡,酒店前臺的服務員為從火災賓館轉移過來的住客安排房間 ,領到房卡的客人三三兩兩回房,到秦放這里,服務員一邊遞卡一邊抱歉:“不好意思啊,房間比較緊張,客人還沒退房,請在餐廳坐著等等,12點之后可以進房。”
秦放的心跳帶的耳膜鼓響,隨手接了卡拿玻璃杯子壓住,杯子里剩下的水一漾一漾的,映的杯底透出的房號扭曲而詭異。
188號。
他耐心候著服務員走遠,聲音顫抖地問司藤:“我要怎么做?”
“道士煉丹,妖怪聚氣,志怪小說里喜歡夸大妖怪的能耐,什么翻江倒海偷天換日,那都是假的,妖最金貴的,是一口,也是唯一一口,可以讓人起死回生的妖氣。”
“既然金貴,就不會輕易給出去,我印象中是從未見過。不過你們的古代小說記載中會有,譬如妖怪受人大恩,吐仙丹救人——妖是沒有內丹的,那是道士的玩意兒,用來救人的,只是那一口妖氣而已。”
古代小說的記載?似乎有,《聊齋志異》、《太平廣記》還有《酉陽雜俎》,從來都是玄乎其玄縱筆鬼怪,大眾熟知的白素貞飲雄黃酒原形畢露嚇死許仙,話本里說她去偷了南極仙翁的仙草救夫——也許最終救了許仙的,是白蛇那一口妖氣?
“你的情況,其實從來沒有過,也不應該有。”
秦放的心猛地一提,先前的那句“能啊”不啻佛語綸音,現在的這句例外又讓他剎那間通體冰涼,真像極了患了絕癥聆聽醫囑的病人,司藤的每一句話都能讓他頃刻天堂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