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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和黎家交換婚約。石妹似乎什么也沒聽到，專心的撫育著亮亮。她知道王家的下人都在暗中討論她，可憐她這個即將被掃地出門的少奶奶，可是那又如何？她并不在意，她唯一在意的只有亮亮。可是她卻不得不放棄亮亮，放棄他如同割她的心頭肉。她無數次抱著亮亮，靜靜的坐在廊下，心頭疼的發慌。

這天，她又抱著亮亮，來到花園。空氣里滌蕩著灼熱的氣息。綠色的枝葉中，有一種幽深的甜氣。石妹覺得這甜氣十分的熟悉，可是她卻想不起這是什么。她走到樹叢里，才從樹叢里找到一株結白色花的植物。因為隔絕陽光，又被四周的樹叢奪去養分，所以看起來非常的枯黃可憐。她看著這株花，心思煩亂。

背后傳來腳步聲。石妹回頭。“王管家。”王安駒點點頭。看著她，“二少奶奶，樹叢里蚊子多，別往里走了。”一邊似有若無的看了一眼樹林深處的河流。這里是別墅區，好多別墅內都自帶河流。這條河流其實石妹還沒去過。

石妹無語。怎么，怕她自殺么？更讓她詫異的是王安駒對她的稱呼。這算什么。最后的善意？

她苦笑。不管怎么，什么對她都不再是個事。對王安駒道，“王管家，我沒事。還有。謝謝你。”

王安駒點點頭。看著這個跟從前感覺截然不同、這些日子他老懷疑是換了一個人的于石妹，終于開口道，“二少奶奶，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謝謝你為少凌少爺和二少所做的一切事。

石妹苦笑，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她還是第一次聽到來自管家王安駒的謝意。看來，王家人始終是王家人，他們，護短。不管她做太多事，都無法趕上她對王家人釋放的善意而讓這個忠心耿耿的管家來得容易接受。

“沒什么，我分內的。”

“二少奶奶，天無絕人之路。您可不要……二少爺只是跟您無緣。老爺和夫人可不會虧待您的。”王安駒再三勸她。石妹點頭，她早將一切想得清清楚楚。王安駒又勸她一陣，在她力保自己馬上就會出去，不會被蚊子咬到，也不會讓寶寶被蚊子咬到后。王安駒這才離開。

石妹走出樹叢，在涼亭邊上站了一會。突然感覺到身后的一陣淡香。這如此熟悉的香氣，令她的心煩亂了一陣，隨即又歸于死寂。

她知道是誰來了。但她卻什么也不能說，也，不想說。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笑話，尤其是他的。

但他卻說話了。“石妹，你……你很好。希廬沒有選擇你，是他有眼無珠。”

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叫她石妹。從前都是自恃身份的“弟妹”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叫。

只是淺淺的一句話，卻仿佛挾她至風雷巨壑之中，令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被勾出來。

石妹突然淚如雨下。

她哽咽的說，“大哥，你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嗎？”

“什么？”他的語音很溫柔。是的，他一直很溫柔。外界都喻他如冰山，卻獨她知他深埋在冰山表層下，那如微風雨意一般的溫柔。淡淡的，不讓人覺自己承受不起，也不會讓人覺得，居高臨下，心生惶恐。

他是不是對其他的人也這么溫柔？

那是肯定的。但是，她知道，這是她今生重生至今，在這個世界獲得的最大的善意。

“彩鳳就是彩鳳。彩鳳永遠不會跟烏鴉一起。烏鴉就是烏鴉，烏鴉永遠配不上彩鳳。哪怕烏鴉重生了，它也不能跟彩鳳在一起。因為烏鴉不能經過涅槃，它永遠只是普通的一只彩鳳。”

她話語中，已經透露出她今生最大的秘密。不過這個男人好似沒有意識到。

石妹喃喃的道，”過去，是我不對。我計算了他，我那時候以為，只要烏鴉攀上了彩鳳。就能過上了彩鳳的生活。現在才知道，烏鴉就是烏鴉，彩鳳就是彩鳳。不管如何接近，它們始終大相徑庭。”

王希庭淡聲道，“不要想太多。”

“大哥，你知道烏鴉和彩鳳結親，最可悲的是誰嗎？”

“是誰？”

“當然是它們的孩子。從前我的父親和母親，就是這樣一對夫婦。我母親出身名門，卻中道崩落。她下鄉后，不得不嫁給身為石工的我父親。我母親根本看不起我父親，所以，她一輩子都在咒罵，怨怪自己的命運。后來我母親瘋了，我父親也快瘋了，被母親的怨怪責備的快瘋了。他眼中沒有我，只有我的母親。我母親死亡的第二天，他就跳下了懸崖。他們倆的墳墓都埋葬在深山里，沒有事的時候，我從來不會想起他們。因為我覺得，他們不是我的父親和母親。只是一對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他們倆不愛我，我也不愛他們。”

王希庭淡聲勸慰道，“別想太多。這世上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是嗎？他想起自己的母親，突然心中一動。

“后來我出了深山。我滿以為自己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滿以為自己這只烏鴉，也可以攀附上屬于自己的一只彩鳳。哪知道，一切都是空想……”

他不喜歡她這樣形容自己，淡聲道，“夠了。不要說自己是烏鴉了。你不是烏鴉。”

“真的不是嗎？”

她轉過身，直勾勾的看著她。或許是因為哭過，她的眼瞳格外的清透，格外的明亮。那雙明亮的黑瞳似燃燒著一種火意，他不得不別過眼睛。

“當然了，這世上本就沒有烏鴉和彩鳳。一切都只是人心的分別。”

“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