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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事與愿違,那丹藥似乎沒有練出來。”
“你怎么知道?你見過?”蘇幕白攀上一塊齊人高的石塊道。
只聽背上的女子一笑,“見是沒見過,但是能聞出來。”
“聞?”……嗅覺這么靈敏,難道是狗精?蘇幕白在心里將西子對號入座了起來。
“到了。”順著西子這么一聲,蘇幕白也往前面看去,零星巨石之后,是一塊比較空闊的地方,看得出是拆了一個大的建筑,四周還散落著一些木頭塊,木漆都還保存得較好,約摸拆也是近幾個月的功夫。
“這里就是了?”
西子踏在一塊巨石上,再輕巧躍下,徑直往前走去,指著一塊已經開始生著荒草的地方,“那里,就是它的舊址。這座塔的地基挖得很深,總共十層,露出地面的是八層。還有兩層埋在地下。”
“那你聞到的,是那地下兩層的味道?”蘇幕白仍然在給西子入座。
“自然是的,”走到面前,西子停下,藍色的裙擺轉了半個圈,女子朝向他,向他走了一步,再微微一偏,擦肩一步一步圍著這里呈圓形走著,“自古練丹,尤其是長生不老丹,易出變數,而這個變數,估計出得很大,他們連寶貝都忘了帶走,并且還不敢挖。”
蘇幕白有些累,直接在地上坐下,“我們這次來,是來挖寶貝的?”
“唔。”
“那他們不敢挖,你就斷定我敢?”
“你不也不是尋常人?”西子眉梢一挑,笑容玩味。
蘇幕白一愣,然后云淡風輕地笑笑,“西子,你在說什么?”
西子蹲下身去,藍色的裙擺披了一地,摸著地上一塊像窗欞的木頭,“別裝了,尋常人見了我這副模樣,就算再心善,也一定會請道士好好將我送走。你不僅不把我送走,還事事依著我,這實在是有些難理解。”
“尋常人去買馬,去尋常市鎮買就好了,不會連夜趕去扶風,再牽一匹馬回來。這是其二。”
“其三,尋常人扛兩大袋行李,就算是個綠林巨漢,也是有些吃力,至少腳下的腳印不會這么淺。你說,這些算下來,你還是個尋常人?”
蘇幕白懶懶散散地靠在身后的樹上,似笑非笑,“萬物要離世,也至少要心甘情愿不留遺憾,扶風的馬是舉國上下最好的馬。至于那腳印,唔……我必須要承認我小時候是學了些功夫的,只是這個也不能說我不尋常不是?”
“可是,就算你真的是個不同尋常的人,”她站起來,走到蘇幕白跟前,微微前傾,勾起男子下顎,“我也是不會叫你去挖這個東西的。”
“嗯?”狹長的眼眸中頓了一頓。
一只冰涼的手抓起他的手來細細看著,眼睛里的溫度逐漸消失,“你以為上一批在這里煉丹的全是酒囊飯袋?魑魅魍魎齊全,都還落得個落荒而逃的下場,何況是這次只有我們兩個。”她直起身來,“城西河頭,霜降塔下,向來不是尋常人可以輕易進出的地方。”
西子的視線緩緩聚焦在蘇幕白身上,彎起一抹笑容,“啊,起初要你做的事情,今天可以做完它了。”
城西河頭,霜降塔下,左數第三面墻,從左往右走三步。
蘇幕白很久都沒有挖過地了,于是這次做起來,十分生疏。生疏也好,一生疏就有時間思考。冼西子本來就知道幾乎不會有人知道霜降塔,為什么在救命的時候要他來這里?明明就是希望渺茫。若不然就是只有找到這個塔,才能救她?如果是這樣,又是什么能救她?
然再或者說,這個人是在賭。賭自己的命,如果他找不到霜降塔,或者說他找到了塔,卻根本不搭理她,她就沒法長時間存活。如果又是這樣,她賭的是什么?是什么讓她能這么淡定地判斷他就是會救她?并且還可能找到這座塔呢?
蘇幕白百思不得其解。
挖到一半,一只藍色袖子擋住他握住的鏟子,看到什么一般,笑,然后從那土中扯出一包東西,丟給蘇幕白。他看了,那是一塊手絹,里面有一錠金子,在太陽下發著光,他瞇著眼睛在陽光底下照了照,這還真是金子啊,只是那金子底部刻了一個小小的花案,畫技不堪,莫不是假金子?他想道,“西子,你這金子是哪里來的?”
沒聽到回答。
一瞥,蘇幕白怔住了。只見西子渾身無骨地跪在那片山地坑中,半晌之后將臉也放在土地上,接下來,就是長久的咀嚼聲。那女子手中抓著的是土壤底下嫩白的皮膚,皮膚旁邊是一只破碎的袖子。
西子……在吃人?!
蘇幕白看了,差點要吐出來。
半晌,見她終于把頭抬起,臉上還帶著土,蘇幕白才微微恢復了些臉色。
“可以了,走吧。”西子道,然后一手發力,似要把土里的東西拽起來。
怎么的?吃完了不夠還要帶走?!再不出意外的話,這尸體是要他拿吧……蒼天,最近這只鬼都在挑戰他的極限啊。
這還沒抒發完自己的感嘆,一個肉一般的觸感就在蘇幕白手上生出來。
蘇幕白定定一看,咦,怎么沒有血?只見手里是一個比腰粗的淡黃色物,外皮有些堅硬,白色的部分嫩白如肉,細膩光滑,剛剛被西子咬過的地方,有些粘液滲出來,溢到他的手上。
“怎么?不認識?”西子扯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
“這是?”
“這是太歲。”然后她走上前,從那太歲身上掰下一塊放在蘇幕白嘴邊,笑道,“試試?”
蘇幕白合上眼睛和嘴巴,就像一個得到僧人一般,堅定搖頭。
二人騎在馬上,蘇幕白覺得隱隱有些不安。不對啊,這身后的感覺,怎么這么滲人,他一回頭,那山頭安靜得什么都沒有。一絲風吹過,阿棗有些慌亂地蹬了蹬蹄子,往山下跑去。
而在他們身后,地面緩緩地冒出了一層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