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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對我是很好的。”蘇幕白笑,繼續(xù)晃晃蕩蕩往前走了,然后再轉(zhuǎn)過頭來,“哦,對了,西子,那桃花最好是不要摘的,據(jù)說最近生螞蟻。”
然后他就看見身后的女子將那花一口塞在嘴里,嚼了起來,“你說什么?”
“我說,”他的嘴角抽了抽,“我,我沒說什么。”
忖了忖他估計是覺得自己吃花太奇怪,西子補了一句,“桃花是藥。”
感情這妖精要治病,那隨處可見的都是藥材?!蘇幕白轉(zhuǎn)念又一想,妖精用花草填飽了肚子,自然就會少吃些肉,這樣對他來說也是好的。
蘇幕白這天又是晚上去殮的尸,白天整理了一整天的屋子,只有晚上有些時間。
阿棗在馬棚里打了一個響鼻。
蘇幕白對著它比了一個“噓——”,它也就真的停了下來,安靜地立在院子中。
點了燈端著進了停尸房,燭火襯得他的臉有些昏黃,在他的臉上晃晃悠悠地映出頭發(fā)的影子,這里和自己上次離開的時候沒有什么大變化,就是那半邊簾子都沒有人補上。看樣子最近鎮(zhèn)上很太平,除了這次,一具其它的尸體都沒有。
然后蘇幕白這次還沒有走上前去,就硬生生愣住了,一撩袖子擋住眼睛。
燈芯里飄飄搖搖地傳出燭火的香味。
只見那里擺著三塊停尸板,那板上的每一具尸體都披著白布,只是那白布……硬生生的被血給染紅了,陷下去露出一個人頭窟窿的形狀,“西,西子——”
說實話,蘇幕白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但是,他馬上自己意識道,自己著實喊出來的是另外一只女妖精。
一張臉帶著一頭黑發(fā)從另一扇窗戶里伸進來,“有事?”
西子本來一個人坐在那桃樹下想事,桃花花瓣搖搖落了她滿身,手在桃樹的斷面上摩挲,就看到停尸房中的燈亮起,阿棗在外頭四只蹄子開始不停地刨土,然后她起身,緩緩走了過去,右手中指微微一勾,雙腿便不像白日里的那么僵硬,幾下就到了窗戶邊,正巧就聽見蘇幕白喊他。
那男人一副我剛剛做了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蠢事的模樣直愣愣地朝她看過來。
“西,西子……我后面,是不是有什么東西?”蘇幕白顫顫巍巍地道,奈何他一身捉妖的本事,卻獨獨怕了鬼?!身后是冰涼的喘氣聲,間或還有些牙齒廝磨的聲音。
“恩,是啊,有只鬼。”西子漫不經(jīng)心地看向他的方向,只見一個白臉女人坐在蘇幕白的身后,頭頂銀角,橫生三目,黑發(fā)如瀑直接遮住那蓋住大半邊臉,獠牙生到頸項。
食發(fā)鬼。百鬼錄曾記載,“古之鬼,各司其狀,有鬼名食發(fā),頭頂銀角,三目豎口,齒長如錐,四肢如柱,喜食發(fā),尤以嬰發(fā),處子之發(fā)為喜。”
“你們這義莊里,還出了小姑娘?”西子一笑,舔了舔唇。
什么?小姑娘?蘇幕白看著眼前的西子,心下否定,然后再轉(zhuǎn)過頭去,登時只見三只深黑的凌厲眼眸像吃人一般掃了過來,那女鬼張口,喉嚨里發(fā)出喑啞的嘶吼聲。蘇幕白“啊”了一聲迅速向西子的方向跑了過去,“小姑娘!哪來的小姑娘啊?!你怎么又騙我?!!”
然后他只見西子眼神一寒,一抬手就將他拍倒在地。再接下來,腦后一陣陰風(fēng)刮過。他抬起頭,只見西子已經(jīng)和那妖怪打了起來,一藍一黑,難分高下。
妖怪見這形狀難纏,飛快地向屋頂上飛去,似是要逃。
“和我動手了,這么就想走?”西子見狀頓時飛身而起,手心不知道生出什么東西將她的身形固定在房梁之上,不停地向前追著妖怪飛躍而去。
最后勾起右手衣袖,肘部朝那鬼攻了過去。
一個明晃晃的印記印在那女鬼身上,頓時那食發(fā)鬼暮地一聲尖叫,就化成火屑消失。
蘇幕白在下面看著看著,眼神中的懼怕之色慢慢消失,這樣的思考足以讓他忘掉身邊那幾具尸體和方才的鬼怪。
冼西子身上居然有大金剛印!
這?原來自己沒見到她妖怪的真身是因為她有大金剛印?
西子似乎用了很多力氣,一落地就癱軟了下來,倒在那停尸板前,右手拿著白布一角,一掀開。
蘇幕白下意識閉上眼睛,西子,你身上怎么會有佛家印記?還沒等他開口問。
“你家義莊,怎么竟出一些古怪的尸體?”
蘇幕白睜開一條縫隙,只見那停尸板上是三堆粉紅色的枯骨,上面零星還有些血肉,西子站得離自己很近,然后低下頭來,將一個血和腦漿從頭頂流下來的骷髏頭放在他的面前,那骷髏頭上還沾著未被吃盡的頭發(fā),“這三具都是女尸,兩具是未破身的處子,一具是個孕婦,就是這些頭發(fā),將那東西引過來的。喏,我正在救你的命,又幫你驅(qū)了鬼,還幫你驗了尸,你怎么謝我?”
蘇幕白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言語能力,只是往后退了退,“西子,別這樣,西子,你別這樣。”他的眼中,只見女子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后猛地貼到了他的臉上,“啊——嘔——”
***
桃味辛氣惡,故能厭邪氣。
翌日早晨,蘇幕白腰間串了三只桃木牌子。
吃了多少稀飯就吐了多少。
“慕白,尸體收好了嗎?”
蘇幕白半睜著眼睛,那眼睛周圍全是黑眼圈,他左手捂嘴,右手將筷子放在碗沿上,“收,收好了。”
“恩~”范師傅滿意地拊掌,“這么難做的也讓你做完了,不愧我教了你這么久。”
蘇幕白看著那桌上的青青紅紅白白,最終還是選擇閉上眼睛,可是一閉上眼睛,昨天晚上那醉人的觸感又重新浮現(xiàn)在腦海之中。睜開,只見范師傅困頓地嚼著一口青菜,再給西子夾了一口,十分不解地看著蘇幕白,“慕白,你可是有了?”
“你,你,你才有了。”
“西子妹子,你知道這是咋回事?”
在范師傅看來,這西子的側(cè)面真是美呆了!長長的黑發(fā),挺直的鼻梁,如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冷冽的氣質(zhì),那小小的唇口一張開,一口紅燒肉到口中,咬碎了咽下,只聽她緩緩道,“昨天義莊里,來了一個女人。”
范師傅的笑意更甚,看著西子一眨不眨,這西子妹子,聲音真是一日比一日年輕,一日比一日動人,想來,可就要養(yǎng)好了。然后暮地,“什么?!”范師傅一摔筷子,怒視著蘇幕白,“來了一個女人?!你給我說清楚,什么女人?!”
蘇幕白被這聲音一喝,本來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胃又開始洶涌起來,看了看范師傅,直接跑了出去。什么女人?哪兒來的女人?這整個莊子里就她冼西子一個鬼女人?!
阿棗微微跳了起來,一聲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