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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崔七娘嚇得花容失色,“有鬼!青天白日的,見鬼啦!!!”
蘇幕白立馬從懷中掏出銀子,背起西子,飛快地跑了出去。西子一扭頭看身后,然后把蘇幕白綰發的冠不小心碰了下來,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人頂著一頭亂發,背著一個巨大的袋子,飛快地向鎮西跑去,身形如鬼。
“你跑什么?”西子不解,“他們說我是鬼,你把我放下就好了,反正他們也不能把我怎么樣?”
聲音散在風中,男子嗓音成熟,“我跟他們不一樣。”
然后西子就在他的背上不動彈了,任由冷風吹進她的眼眶,半晌手在他眉心的疤痕處摸了摸,“怪不得被別人破了印堂,你這樣,叫冥頑不靈。”
蘇幕白笑了笑,不似他平日里的溫吞,卻隱隱帶著一絲邪氣,“女官人看來,是慕白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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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崔七娘雖然生性風流,這理解能力倒是值得褒獎。末了有一天還專門來找蘇幕白道了歉,說是實在是抱歉,上次驚了他老祖宗,還將老人家的手崴斷了,想去看看,然后她就進了門。
崔七娘來的時候是一個雨天,一雙繡花鞋踏進內室的時候,上面沾了不少的泥水草屑,一陣陰風吹來,她喉頭一緊,也不邁步了。
記得曾經聽別人說過這間屋子邪門,說是這屋子底下還是墻面上埋了死人,從來沒有人敢住,自從蘇幕白來了才將這謠言給破了。可如今一看,她倒不是膽小,可是不知為何似乎聽到了一些聲音,心尖一顫。
只見房間里說不出來的一陣陰冷之氣,一盞油燈擺在桌上亮著星星點點的火焰。沒有窗戶,蘇幕白站在門邊,一張臉是常年不見光的雪白。平日里見著不覺得,可是在這里一看,俊是俊,可是俊的有些嚇人,就像皇陵里的那些守墓人似的。男子看著她猶豫,將門再打開了些,笑容更甚,“嬸子,里頭兒請。”轉身就去沏茶。
然后剛進門的崔七娘就聞到了一陣血腥氣,渾身打顫。
“咳咳……”帳子里傳來咳嗽聲,西子的聲音緩緩響起,“慕白,是誰來了?”
“是七嬸子,七星居的老板。”杯盞清脆地響起,嘩嘩水聲之后,一碗茶就端到了崔七娘的面前,“嬸子喝茶。”
崔七娘嘴上呵呵答應著,捧起茶碗,卻沒敢再喝。
那老祖宗在咳嗽,這血腥氣莫不是那老祖宗咳血了?
一邊想,好奇心催使她一邊往里頭走去。
床上的白色半透明帳子被門外來的風吹得飄飄的,里面的人很瘦。那老太太前臉被黑色頭發遮住,黑色眼睛往帳外一瞥。
崔七娘一個哆嗦,急忙開口,“七娘這回有禮了,上回傷了了您,如今給你帶些藥來,請問您是?”說完試探性地朝里頭看看,里頭人還是一動不動。
蘇幕白正要開口。
“我是他奶奶。”西子扒拉了一下頭發,脫口而出。
噗……桌邊的男子一口茶噴了出來,奶奶,好大的一個奶奶……臉上卻也是扯起一抹笑容,“是的,我奶奶,身體不好,不方便見人。”
西子在帳子里坐起身子,拍了拍身邊的床,哈哈一笑,“是……給我送藥來啊,來,放我邊上。”
這件事情就此作罷。
如今,蘇幕白在自己臨時鋪的小塌子上,捧著一個陶罐,將給西子留的棺材錢和這個月的生活費撥去了之后,只剩了十個銅板,“女官人,你喜歡什么顏色?柳青,桃粉,還是鵝黃?”
十個銅板,恰恰夠買一套衣服。雖說那是個鬼,好歹別人能看見,穿一身破了露著胸口的壽衣走來走去,總不是好事。
西子看了他一眼,“深黑。”
她正在床上盯著自己的右手出神。前幾日那斷了的手咔嚓幾下自己就給自己接上了,她連哼都沒有哼。
是了,一個鬼還能喜歡什么顏色,烏黑中來烏黑中走,不只能喜歡黑么?他這么一想著就在心里記了一筆,看來是一件黑色的衣服,那好辦,黑色布料哪都有,買一塊回來剪吧剪吧再縫縫就好了。
蘇幕白盯著西子,細細研究了起來。都成了鬼,還記得給自己看手相。
自從西子不知怎么說出他的生辰八字之后,他斷定,這女鬼定是一個看相高手。
等安叔回來了,他一定要去好好問一個明白到底是什么鬼,喜歡看手相。
安在和最近聽說是去了扶風了,據說那里最近挖土的時候,挖出了一條地縫,那地縫里頭居然是一個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古墓!這種熱鬧,怎么少的了他安在和。叫人給他傳了個信,自個裝成道士,又飄飄搖搖地往那里走了。
“你看什么?”蘇幕白只見那床上的女子定定朝自己看來,眼神里似乎含著數不清的刀子。
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我看什么……?”然后他的目光緩緩聚集在西子的胸口,那被黑發環繞的胸口處,赫然是被他剪開的菱形缺口,白色的皮膚裸、露在空氣當中。那里是……他莫名地臉上一紅,立刻轉過臉去,“沒,沒看什么……”
西子接著扭動著自己的右手,仿佛蘇幕白就是將自己手弄斷的罪魁禍首般,“下次再亂看,小心你的眼珠子。”
蘇幕白這么一聽,先是極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然后突然間發現,不對啊,這人都這樣了,他看什么了?有啥好看的啊?!而且她昨天那只鬼手在自己清清白白的臉上可是摸了兩把,兩把!
他的視線再轉到小榻右側,那里放著一個球形鏤空的樟木根雕,手摸了上去,蠟上得很細心,還涂著一層棕色的漆,根雕里頭寫著幾個看不清楚的小字。再往下,是幾張血符。只要是那女鬼要威脅到他性命,他就將這些東西往她臉上一拍,直接將她封住!
可是若她沒有異動,自己還是將她的戾氣好好化了吧,他翻身下去,站在她面前,“女官人你要什么?我去幫你做來。”
還一直在研究自己手的西子聽到這么一聲,本來還當做過耳風,卻突然停了下來,還真有她要他幫忙做的。她挑了挑嘴唇,緩緩開口,“我要開一家藥鋪,就像今天路過的那幢叫做怡紅院的樓那么氣派的藥鋪,你看怎樣?”
蘇幕白一個趔趄,一身的男子氣概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么大的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