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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出來找靜竺師父，我跟在他后面，低頭不想說話。

“怎么了？不開心了，我媽媽她就是想讓我快點生孩子。”

“我理解她。不過也沒你說的那么簡單。”

“有些事，你不要介意，有我呢。我們大不了搬出去住。去玫瑰園。”他脫口而出。

“玫瑰園？”

“記起來了？”

“嗯。覺得我們倆在那好像生活過。”

“是，我們一起做飯。”

“還有別的嗎？”

“還一起睡覺。”

“真的？！”我吃驚地看著他。

“真的。”

“那之后呢？”

“我們重新開始。”

正說著話，看到靜竺師父和慧智在不遠(yuǎn)處的一棵丁香樹下站著。我倆快步走過去。

“怎么不進(jìn)去呢，我奶奶和我媽都等著您呢。”

“銘允啊，要不，我，我，要不還是不去了吧。”靜竺師父壓力很大。

“不用想那么多，事過境遷，一切都變了。走，我?guī)ァ！?

靜竺師父明知道不去的話，會更難堪，但就是下不了決心，像個小孩子一樣，非要讓人肯定一下，她是可以去的，必須去的，安全的。

她一直是低頭著跟在我們后面，進(jìn)門見了老太太和大師父，靜竺師父不也都不敢跟老太太對視，老太太輕聲說來了，靜竺弓身回應(yīng)。然后坐邵媽的邊上。

邵媽也只輕輕地問道：

“住的房間還滿意嗎。”邵媽只是回過頭來注視著她的海青服，兩個人誰都沒有正視對方。

“很好，多謝照應(yīng)。”靜竺把頭低得更低，聲音也極小。

接著就聽到奶奶和大師父兩個人開始擺八輩子之外的龍門陣。

過了一會兒，又怕尷尬，邵銘允趕緊招呼大家進(jìn)入飯局。我看他倒是上躥下跳，蠻興奮的，最沒壓力的就是他了，這么多女人，每個人把他當(dāng)成手心里的寶。就連靜竺師父也感覺到了邵銘允濃濃的誠意，對他也有所依賴。

邵銘允期待的好戲并沒有那么精彩。大家客客氣氣，邵老太太都九十歲了，人生快到了盡頭，什么不能放下，還有何竺生原以為邵家負(fù)了她，卻不想邵庸因她而死，她有一種負(fù)罪感，更是誠惶誠。這頓飯豪無玄念地吃完了。

之后又聊了會，老太太催大家去午休。

何竺笙要求去看看邵家的祠堂。一家人又去了祠堂。邵銘允早早打電話讓人開了祠堂在門口等著。人一進(jìn)院子，祠堂門趕緊被打開，迎面那個石雕就是邵庸，何竺笙矜持了那么一秒后，再也控制不住，撲倒在地，抱住邵庸的腿就哭到泣不成聲。雕塑是按著真身一比一做的，而且衣服也是他舊年穿過的，所以看上去更讓人覺得如見真身。

老太太走進(jìn)去，坐在屋里的椅子上，撫摸著兒子的胳膊，忍不住也哭。

我的眼淚也莫名嘩嘩流滿一臉。

何竺笙看老太太哭得傷心，撲過去跪倒在地，咚咚地在地上磕頭。

“對不起。對不起啊！”

老太太哭得更歷害：

“其實我早知道了，我兒子是怎么走的，老陳臨終的時候，我去看他，他特意把我叫到跟前，說了真相，他說他不說覺得對不住我。可是人死不能復(fù)生，恨又有什么用。只可憐我兒走的時候才四十出頭呀。”

“對不起啊，對不起。”何竺笙說著話頭就向邵庸的雕塑撞去。旁邊站的人趕緊拉住她，老太太也一把扯住她。

何竺笙哭得更是傷心，一下?lián)涞乖诶咸珣牙铩?

“媽！”何竺笙突然叫媽，震驚所有人：“我死前就得叫一聲，我不想留遺憾！”何竺笙聲嘶力竭。

老太太拍拍她的肩，哭得更傷心。

“你打我罵我也好，你嫌棄我也好，我就要叫這一聲，我沒有一天不想念邵庸。”何竺笙泣不成聲。

老太太抱著何竺笙兩個人哭到震天。

我這個看客也哭到哽咽。

邵媽明顯有點站立穩(wěn)。邵銘允一手托著我，一手托著他媽媽。

“媽，都過去了，怎么哭也沒辦法了，挽回不了了。”

他這話有意無意刺痛著邵媽。

這一場苦情戲終于沒有缺席。這是邵銘允猜到的結(jié)果。

這一場世紀(jì)恩怨，在邵銘允的周旋下達(dá)成了合解。余下的日子，曾埋著深恨的人，心里都守著一個窮盡一生也抹不去的影子彼此相望關(guān)懷。

之后，何竺笙在這里住了一段時間，她跟邵媽經(jīng)常約好去跟這間祠堂打掃，擦拭雕像上的灰塵。兩個人在逝去的愛人面前，諒解了對方。也許在某一刻覺得彼此是親人。

這之后，邵媽對我的態(tài)度稍有改變。大師父繼續(xù)給我治療。

普慈大師父除了給我治病，還給老太太開了湯藥調(diào)理，靜竺師父無以化解內(nèi)心的愧疚，日日親理老太太的湯藥，一樣一樣檢查那些買回來的藥材，然后再讓大師父一一過目，親自熬好奉上。老太太也安然接受。她的那種愛也波及至我，我喝的藥也由她來搭理，她看著人煎藥，生怕有什么差池。

我恢復(fù)得很好，記憶力也好了很多，我開始記得以菱和安安。

邵銘允被無罪釋放的時候，網(wǎng)上緊接著發(fā)了大量洗地的文章，邵銘允的形象又重新被樹起，邵仕的股票再度瘋張。

邵銘允去找了老蔡，把他約到一個無人的荒亭。兩個人作了一次深度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