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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怎么了?你認識他嗎?”慧智一直把我當弱智的人。
我點了點頭。
“那他叫什么名字?”
我搖了搖頭。
于是兩個人硬把我托了回去。
一會兒,天開始下雨。我坐立不安。我趁兩個姑娘去吃飯,我跑出去,我打開門,看到他坐在門口臺階上,一半身子淋著雨,似乎是睡著了。
我把他往院子里托,可是我怎么也托不動,但是我明顯覺得他身體灼燙,他在發燒,我去找靜竺師父。
靜竺師父打著傘帶著幾個在這里干活的中年婦女出來。
“果然是病了?發著燒。救人要緊,阿彌陀佛,我們也只好破了這寺規了。把他抬到客堂吧。”靜竺師父吩咐到。
之后回房又給他開了藥,我把汲來的水給了慧安:“用這個熬吧。”
她們都驚異我的表現。藥熬好了,我主動說我去端給他喝。
兩個姑娘不說話,但明顯眼里有鄙夷之色。
我虔誠地端著藥碗往前院走。
客堂在前院的西廂房,有一棵大的合歡樹伸過來覆在青瓦的屋頂上,門楣上有一塊斑駁的扁,寫著云水堂幾個字。我走近那間屋子里的時候,心又開始狂跳。推門進去,看到屋里只點著一根細細的白蠟燭,屋子大,很昏暗。
我走到他的床前,想搬他起來,可是他坐了一下,又躺下。
我把他的鞋子和濕的外衣脫掉,找了毛巾,擦干他的頭發和臉。胳膊和手上也全是泥污,我也一點一點幫他擦干凈。這時,我突然看到了他胳膊上的那串月亮子,我像是被電倒一樣。所有關于這串月亮子的畫面開始像碎片一樣在我腦子里快速閃過。我把蠟燭拿過來,照在他臉上,我的心又開始狂跳。我的心認得他。
他忽然開口說話:“小師父,能不能給我點水喝?”
“先喝藥吧。”我聲音飄忽顫抖。他愣了一下,卻忽地又躺下。
我把被子墊在他背后,把藥捧到他的嘴邊,一勺一勺地喂他。明顯我的手在抖。
我知道這個人跟我有著很密切的關系。我看著他的樣子,心疼到掉眼淚,那是一種全然不能自控的情緒,由內心發出來。
喝完藥,我又喂了他點水。我把被子拿掉,重新讓他躺好,然后坐在他身邊。從他手上摘下那串月亮子,握在手里。
慧智和慧安進來。
“走吧,師父讓我們來找你,他吃完藥了,一會兒就會好。你不必整夜都守在這里。”兩個姑娘氣勢凌人。我不情愿地跟著她們出去。
晚上我一直惦記著他。等慧智她們倆個睡著后,我又悄然跑到前院。我心里明白師父知道后,肯定會不高興,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雨還在下,但是天色沒有剛才那么暗了,天空里有一種淡淡的白光,白到不真實。我走到客堂外面,有一只大鳥樸愣愣突然從屋檐的樹干上飛起,樹上的雨水陡身潑了我一身。
屋子里亮著微弱的燭光,我推門進去。
我悄悄走到他的床前,看著他睡著,均勻地呼吸著,我摸了下他的額頭,不像原來那么燙了。我情不自禁地摸著他的頭發,還有他的臉,除了滿臉的胡子,我覺得他的臉親切到讓我心醉。胡子扎著我的手,好想哭。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來不及抽回來,就那么被他握住:
“心月!心月!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了!不要走!”他說著話,眼淚從眼角里滲出來。
我的睛淚也開始大顆大顆地滴落。
然后他握著我的手,翻身又睡著了。剛才是他在夢里,他在夢里叫我的名字。我的眼淚嘩嘩地掉在他身上。不知過了多久,他睡實了。我聽到師父敲木魚的聲音。我把手抽回來,把蠟燭吹滅,然后關好門回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客房看他好沒好,我進去后,發現床早空空如野。慧智說他早走了。我呆呆地看著他睡過的床發愣。心里像是丟了一件重要的東西,堵得難受。
下午四五點多的時候,雨停了,天邊出現一條彩虹,我跟著慧智她們在院子里看彩虹,大門吱一響,我扭頭,看見他又回來了。
“咦,這個人怎么又來了?”慧智不友好地埋怨道。
門口的一位師父看他進來,忙走去說道:“施主,我們這里不留男士過夜的,昨天是因為你病了,寺里破了規,你病好了,就不能留了。早晨你走的時候,我跟你說的很清楚的。”
“行個方便,師父,我丟了一樣東西,我來找。”
“昨天,我們也沒有去你屋子里,你的屋子也打掃過了,也沒看到什么東西呀,你八成是丟在山里了。”
“師父,但行方便。”他虔誠地低頭說道。
“你是不是再想住一晚在這里?還說東西丟了,這要找不到,還不說我們偷了你的,你這人,想住,也別打誑語呀。”
早有人告訴靜竺師父,靜竺師父站在廊下看了半天,囑咐慧安了幾句,慧安走過去。之后,那位師父不請愿地帶他去了客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