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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時候，易爾塵迷迷糊糊中聽見了有人在低聲說話，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警覺地穿上外套，輕手輕腳地接近蘇揚的房間。

里面有人說話，蘇揚的聲音。

盡管壓得很低，他還是聽出了哭腔。

又做噩夢了嗎？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看到里面的情景，卻定在了門口。

室內一片漆黑，蘇揚背對著他，窩在沙發上，面對著臥室那扇拉著窗簾的落地窗，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辦…我真的撐不住了…求求你救救我…”她的哭腔很明顯，回蕩在房間里。

他不知道她在給誰打電話，這么晚了，還有人會接電話聽她哭訴？

更不理解的是，她哭什么？什么撐不住？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害怕…那天我的肩膀受傷的時候，我真的好痛…痛得我想直接放棄了…”

“每次我難受的時候，你都會在我身邊陪我的，現在呢？你去哪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哪里？求求你了…”

“我害怕我和他在一起之后會對他造成傷害…明明我可以無所顧慮地處理完這件事情之后就去見你的…現在我有牽掛了…你讓我怎么辦？”

易爾塵的眉頭漸漸皺緊。

她到底在跟誰打電話？為什么會說這種話？

“我真的害怕啊…第一次這么害怕…沒有你在我身邊，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了…那些人真的好可怕…如果真的被抓住了，我要怎么辦？”

“我已經見過蝰蛇，毒蜂，獵狐，銀狼，接下來還會有什么？如果真的某一天我一個人被他們所有人圍住了，我要怎么辦？打還是逃？”

“耳朵對我很好…可是我害怕我會拖累他…甚至傷害他…我要怎么辦？我要一直縮在他身后嗎？還是說我應該就這樣放棄呢？可是沒有他在我身邊我會覺得很難熬啊…”

“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可能會一直這么冷血下去…或許這條走向你的路會很順吧…因為我那個時候毫無牽掛…現在我有牽掛了…怎么辦？”

易爾塵心里涌入濃濃的心疼。

蘇揚你是傻子嗎？什么拖累？什么傷害？

為什么你會覺得我在你身邊，你會拖累我甚至傷害我？

他還是有點沒聽懂，什么叫路會很順利？

電話那頭到底是誰？

為什么蘇揚要走向那個人？

“姐姐…救救我…揚揚很痛…”

易爾塵猛然明白過來。

電話那頭居然是…蘇凡？她不是已經…

蘇揚掛掉了電話，起身，他趕緊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她重新給自己蓋好被子，睡覺。

他在房間外面等了大概半個小時之后，再次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房間，走到她床邊，看到她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輕輕地拿起了她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解鎖。

手機有密碼，四位數。

第一次試了她自己的生日，不對。

第二次，他斗膽輸入了蘇凡的生日，竟然過了？

翻到通話記錄，正好是一個小時前的那通電話，正好被他聽到后半段的那段通話。

他總覺得這個號碼異常的熟悉，但是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暗暗記下號碼，他把手機放回原位。

借著月光，他在她臉上輕輕一吻之后，退出了房間。

走進書房，他拿了自己的平板電腦回到主臥，進入了內部系統。

輸入剛剛記下的那組號碼，查詢。

看到查詢結果之后，他心里再次被濃濃的心疼全盤占據。

【號碼狀態：空號】

【號碼原歸屬地：A市】

【號碼原用戶名：蘇凡】

所以，蘇揚剛剛的那些話，其實根本沒有人在聽，電話那頭傳來的應該是一句又一句官方的機械提示音。

她給蘇凡以前用過的號碼打電話，希望姐姐能聽見她說話，希望姐姐能聽她說說最近的生活狀態，然而電話那頭的聲音無比絕情。

蘇揚啊...怎么這么傻...

等等！他記得她剛剛好像還說過她要走向蘇凡…

走向蘇凡？蘇凡的方向不就是…死亡嗎…？

那么“這條路走得順”的意思不就是…坦然迎接嗎…？

易爾塵瞬間毛骨悚然，冒了一身的冷汗。

他不知道原來蘇揚心里還有這種想法，所以，她是希望在解決她對MG的仇恨之后，直接走向蘇凡嗎？！

難怪她會說她害怕拖累他，難怪她會說她已經有了牽掛，難怪她會說這條路變得不太好走…

所以，其實她最開始就沒有想過為自己活著嗎？

難道她從一開始加入這個組織就沒有為自己考慮過嗎？

天吶，蘇揚，你到底在想什么！

易爾塵一直皺著眉頭，直到天亮。

他已經不再是心疼了，更多的是恐懼，一種突如其來的恐懼。

如果蘇揚真的選擇了走向蘇凡，這對他來說簡直不堪設想。

他才剛剛開始試著重新接受一段感情，她居然早就想著最后要放棄自己？

蘇揚今天睡過了頭，易爾塵換好衣服進房間的時候，她還沒醒，所幸，她的睡眠狀態還算安穩。

輕輕地嘆了口氣，又輕聲退出房間，不再打擾她。

廚房里已經有傭人在準備早餐，易爾塵走進去，看了一圈，吩咐了一些事情之后，回到了她的房間。

蘇揚已經醒了，撐著腦袋，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爾塵走上前，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發，給她倒了杯水。

“還沒清醒過來？”易爾塵的聲音在早上極具磁性。

“好煩。”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幾分慵懶。

乖乖接過杯子，喝了一小口涼白開。

“煩就再睡一會兒，時間還早。”

他知道她心里究竟在煩什么，但是解鈴還須系鈴人，她自己心里的問題還是需要自己解決，別人根本幫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