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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南泠躲在眾人后,看著李巧玢被打的慘叫一聲高過一聲,眉頭緊蹙,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大堂內靠窗位置上的女子。
此時大堂內已經空了,所有的小二和食客都聚到了后院,唯有那女子和對面男人喝茶穩坐,對后院的動靜似不曾聽到一般。
可是她做的?
李南泠低著頭,手指緊緊的絞著衣角,一時胸口百般滋味,晦澀難言。
見人越圍越多,老管家上前道,“掌柜的,家丑不可外揚,依老奴看還是扔出去算了,若真打死了,您還得吃官司。”
周掌柜只覺得今日丟盡了臉面,沉著臉點了點頭,剛要吩咐人將李巧玢二人扔出門去,就見一小廝匆匆而來,手里拿著個包袱,高聲喊道,“掌柜的,這是郭柱枕頭下翻出來的,您看看!”
老管家的將包袱接過,在地上展開,只見里面有銀錠散碎銀子共一百兩,上好的玉扳指一個,金鑲玉腰帶一條,翠玉簪子一支,還有一些零碎的女子首飾。
周掌柜一見這包袱里的東西更是氣的渾身發抖,撿起那扳指就對著李巧玢砸了過去,“賤人,你不告訴我這扳指找不到了嗎?原來是養了別人,你真把我當冤大頭了!”說罷冷喝一聲,“來人,將這一對奸夫淫婦押進衙門去!”
李巧玢身上被打的青紫一片,此時一聽頓時涕淚橫流,爬到周掌柜腳下,哭喊道,“老爺饒命,我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被趕出去最多就是流落街頭,但若進了衙門就沒這么簡單了,游街示眾都是輕的。
周掌柜一腳將她踹倒在地,怒氣沖沖的喊道,“帶下去,連著臟物一起帶去,到那跟太守大人說說這兩人都干了什么好事!”
老管家聽令,讓幾個小廝拖著郭柱和李巧玢兩人往門外走,郭柱早已被打的有進氣沒出氣,李巧玢哀哀求饒,卻也無人理會。
擠在門口的眾人忙讓出路來,哄哄鬧鬧的一起跟著往衙門去了。
客棧里人走了不少,頓時安靜下來,周掌柜一甩袖子,返身回了屋,其他的伙計互相看了看,也各自去忙了。
李南泠本是李巧玢帶來的,如今李巧玢不可能再回來了,甚至性命都難保,她呆在后院門那一時不知道怎么是好。
一個時辰后,押送李巧玢和郭柱去衙門的小廝們回來了,私下低聲議論,李巧玢和郭柱兩人私通加上偷竊,每人都挨了三十大板,被關進了大牢,三日后游行示眾,之后再行論處,這番折騰下來,兩人的命不丟也不活不長了。
李南泠在廊柱后呆呆的聽了一會,臉色有些發白,兩眼恍惚,一回身,就見初曦正站在身后。
此時已過了晌午,大堂內沒了吃飯的食客,小二也跑到后堂去偷懶了,只還有一個算賬的伙計躲在桌案下打瞌睡。
初曦選了個靠里的桌子坐了,李南泠拘謹的在一旁站著,依舊垂著頭,面帶菜色,默然不語。
初曦抬頭淡淡的看著她,只覺這一年李南泠變了很多,接連變故下,曾加嬌俏的模樣早已不見,性格越發怯懦,甚至還添了幾分呆滯。
自袖子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子上,初曦輕輕推過去,淡聲道,“這是你的賣身契,從今以后,你不必再做人奴婢,想去哪都可以。”
李南泠身子一僵,愣怔的看著那張薄紙,蒼白的薄唇輕顫,似癡傻了一般。
“今后有什么打算?”初曦倒了杯茶水,放在手心里暖著,輕聲問了一句。
李南泠緩緩伸手,將賣身契拿在手里,薄薄的一頁紙,竟似有千斤重,壓的她心神懼顫,良久,才小心的疊好,訥聲回道,“我、我不知道!”
說完以后,又低聲補充道,“這客棧掌柜的還不錯,我想在這里繼續做下去。”
她早已沒了家,沒了親人,根本無處可去,只是以前在客棧里是家奴的身份,而有了賣身契,她便是在這里做工,每月能有幾錢銀子,而且來去自由。
“嗯。”初曦微微點了點頭,她再不是這女子的任何人,女子如何決定,她自也不會再多言。
兩人都不再說話,大堂內頓時又安靜下來,午后的春光照進店里,古樸沉寂。
初曦喝了半盞茶,放下茶杯往樓上走。
剛走了兩步,就聽身后“撲通”一聲,緊接著女子壓抑的哭聲傳來,“曦兒、”
剎那間,許多記憶紛涌而來,初遇時的女子柔弱依賴,后來一路尋她到玉溪,信誓旦旦的要追隨她一生,于是她真的便將她當做親人一般,甚至想到自己有天可能會離開,還一直惦記著為她安排好后路。
別苑里,每次她下朝晚歸,桂花樹下那道等她的纖細身影;每次被她逗的面紅耳赤,羞怯溫婉的嬌嗔;每次她喝多了酒,都抱著她不停埋怨的嘀咕……
還有香樟樹下,女子垂頭刺繡的安靜溫婉,都刻在初曦的腦子里。
為何,那個柔弱嬌美的女子,再也不見了!
而身后這個人,憔悴不堪,淚流滿面,躬身跪伏在地上,哭的悲哀凄慘,一聲聲說著,“對不起!”
南泠早已不見,
所以,此生,真的不必再見了!
初曦沒有轉身,甚至頭也未回,一步步堅定決絕的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