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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紫說：“你應該和我想的是一樣的吧，何須多問呢。”

傅君宇沉默了。

夜色如水。

素月流天，紫霧成簾。

穆紫說：“你說我冷血也好，惡心也罷。哪一個人的成功不是踩在別人頭頂上實現的？就像是天帝的成功，就是踩在水族萬人的尸體之上。我沒有戕害過一個好人，已經仁至義盡了。”

傅君宇忽然自嘲一笑：“我哪有資格說你冷血，我自己不也是這樣的人么。我和你一樣，也感覺不到愧疚了，可正因如此，我才難受。”

穆紫笑道：“你是怕自己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嗎？”

傅君宇搖了搖頭：“我現在不就是嗎。”

穆紫說：“君宇你知道嗎？我的父母和哥哥，在我小的時候教導我一定要心懷仁善。所以那時候我特別相當一個懸壺濟世的女醫，同時還得是個武藝高強女俠，來劫富濟貧。”

“父親征戰沙場做不到雙手干凈。但哥哥和母親性格很相似，仁慈，溫和。他們有時候連一只小蟲子都舍不得踩死。他們還特別喜歡收養小動物，帝宮的后院里住滿了他們收養的小動物。”

“后來哥哥長大了，也要奔赴沙場了。哥哥從小天賦異稟，武功高強，父母對他期望很高。以他的功夫，本來他可以平安歸來的，可是結果卻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好。”

“他的同袍說，哥哥在戰場上俘虜了一個敵兵。敵兵跪著求饒，說他上有老下有小怎么怎么可憐，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哥哥一時心軟，就放了他一條生路。哪知他剛剛轉身離開，就被那人一刀刺入后背，貫穿了整個胸膛。”

“哥哥的簫吹的很好，我還盼他可以回來再為我吹一次簫。然而，我沒有等到。”

“我在亂葬崗上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了哥哥，他渾身是血，但是臉上卻很干凈。”

“只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閉上眼睛。直到入土的那一天，他仍然不能瞑目。”

穆紫淡淡的說著，仿佛這一切都與她沒有關系。

可是唯有傅君宇可以理解，這是一種怎樣的痛徹心扉。

“不是有人這樣說嗎，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我已經沒有什么余地讓我對著那些死人說愧疚了。”

月斜江上，棹動晚鐘。

穆紫的身影嬌弱纖細，仿佛風中的一棵麥苗，隨時都會被折彎。

她站的很靠前，傅君宇難以看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雙肩在輕輕的顫抖。

他猶豫片刻，還是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摟入懷中。

穆紫沒有反抗，偏了偏身子，頭埋在他的頸窩里，默不出聲。

“阿紫，抱歉，又讓你想起這些事了。”他輕輕摸了摸穆紫柔順的長發。

穆紫沉默不語。

待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揉了揉眼睛，笑著拿出了濛初送給她的八角盒。打開，里面還有六個整整齊齊的酥皮月餅。

“這是濛初做的，很好吃，我都沒想到他手藝這么好。”穆紫笑道：“你拿一個，好歹是中秋，不吃個月餅像什么話。”

傅君宇拿起一個來，笑著說：“濛初送給你的，你就這么大方給我了？”

“我都想好了，改天要請他吃飯呢。”

傅君宇把月餅放進嘴里咬了一口。

“怎么樣？”

“嗯，很好吃。”傅君宇滿意的點點頭，幾下吃光了整個月餅：“濛初行啊，看不出來有這一手。跟他一比，我宮里的點心師傅都可以下崗了。”

“是吧。”穆紫把盒子蓋上收起來，語氣里的驕傲就跟是她自己做的月餅一樣。

傅君宇一邊吃一邊有些愣神：“其實我今天給母親上墳的時候，吃過月餅了。”

穆紫微微一愣：“今天，是你母親.....”

“嗯，母親中秋那天去的，每年我都會給她送月餅。”

穆紫道：“你好歹還知道母親祭日，我都不知道。”

“怎會如此？”

穆紫說：“母親去世時，那些人都瞞著我。等我知道母親已死的時候，他們卻也都死光了，沒有人再來告訴我母親的祭日到底是哪一天。”

“阿紫....”

“好啦好啦。”穆紫強顏歡笑：“中秋節不要說這么沉悶的話題了。我有點冷，我們回去吧。你身體剛好，別又凍病了。”

傅君宇說：“無所謂。這副爛身子我是沒辦法了，死不了就行。天帝前兩天說，要為我娶妻。”

穆紫身子一頓，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有點別扭。

“是、是嘛，那很好啊，等你成親，要請我吃酒。”

傅君宇失笑，這家伙的演技簡直不可直視：“你就這么盼著我成親？”

穆紫轉過臉來，兩只大眼光芒閃爍：“我又不是你爹媽，盼你成親干什么，但是，這對你來說不是件好事嗎？有人來照顧你啊。”

傅君宇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阿紫，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穆紫打開他的手，搖了搖頭。

“我的妻子一定是我愛的人。不然整日同處一室，哪里來的照顧，光看著就夠糟心的了。”

穆紫說：“雖說是這樣，可是你要是一直碰不上自己喜歡的人怎么辦？難道終生不娶？”

傅君宇笑道：“不會的，月老雖然年紀很大，卻不會遺漏任何一個人。誰都會有沖動的時候，雖然不一定終成眷屬。這一輩子，總會遇見一個你喜歡的人的。”

穆紫有點好奇：“你遇到了嗎？”

傅君宇笑而不答：“你不是說冷嗎？我們走吧。”

“喂，你先告訴我啊。”

傅君宇已經騰空而起，踩著星輝飛出去了好遠一段距離。

把人好奇心吊起來了，又一句話不說就走。這家伙成心的吧！

“喂.....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穆紫也飛了起來，朝著傅君宇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