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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一提到無垠之城,穆紫驕傲的鼻子能翹到天上去。
這個城,完完全全,是靠自己和宛尋三百多年的努力,躲開了神界所有人的耳目在無垠之海海底建立起的一座城。為了建城,她七八百年前和宛尋游歷六界,這其中辛苦,如何搜羅人手,如何搭建街道樓閣,如何安定人心等等等等,穆紫都不想再提了。不過還好,這座城,存在了,并且存在的很有尊嚴。
宛尋上神經典語錄中有言:“有人說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說這話的肯定沒吃過大苦頭,站著說話不腰疼。若他試過掉進油鍋再翻個面兒的感覺后他絕對不認為過程精彩了。世人功利,只要結果有了,誰管你過程如何。”
穆紫對此頗為贊同。
奈何行百里者半九十,穆紫多么慶幸在當年最困難的時候堅持了。無數次面對毀滅,她被九頭蛇追殺,中了紫蘇草的劇毒,以及掉入妖窩被妖怪咬的遍體鱗傷險些毀容....樁樁件件,她簡直被自己的毅力感動到海枯石爛泣涕漣漣。
要說其中遺憾,也不是沒有。唯一一件遺憾的事,就是這座城因為種種原因,暫時無法面世,只能隱藏在無垠之海平靜的海面之下,悄無聲息地運轉著。
無垠之海是東方大澤的一部分,常年無波無浪,看上去猶如整塊深藍的玉石,沒有絲毫的生機。換做是四五百年前,這里確實是沒有人煙,但現在不同了,在平靜的海面之下,卻悄然孕育著一座不為人知的城市。
穆紫跳入海里,朝無垠之海的深處游去。海底并不是暗無天日,相反,這里的水清澈無比,陽光能照射到極深的地方,加之水質不同,這里的水十分輕柔,浮力弱,阻力極小,且常年無波,深入之后就如同在陸地上一般。
是日朝霞朵朵,澄輝藹藹。朝陽下的無垠之城,淡煙流水,云渺千山。畫橋玉筑,臨水高閣。有九天纖云泛春波,玓瓅瀅水蕩清秋。珍樹猗猗,奇卉萋萋;惠風如薰,甘露如醴。但這一切,皆被掩埋在平靜幽深的水面之下,并無他人知曉。
穆紫在一片水草叢生的地方停下了。這些水草生長的很高,相互纏繞,乍一看似乎并沒有道路可尋。她使出手刀,咬牙忍痛在自己的指間劃了一道,血液頓時滲進海水中彌漫開來。沒過多久,水草陣竟然四散開來,一條崎嶇的小道出現在穆紫面前。
你瞧瞧,入個城還要受血光之災。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唯有這種人身識別才能更大可能的保證城的安全。
穆紫止了血,躍入小道,進入無垠之城。
無垠之城周遭物產豐盛,就算與世界隔絕,商業也很發達。有無數條四通八達的商業街,尤其是絲織業發達,在街上經常能看到這樣的情景:染繡坊里無數梭子在天上飛來飛去,絢麗的錦緞漂浮半空,周圍有許多顏料像河流一樣流動。繡娘巧手一甩,顏料沖向白錦,瞬間便染上顏色。還有在染繡坊幫忙的神獸,喝了一嘴顏料,朝著白錦一噴,五彩斑斕。
古玩店里,某白衣人正坐在一架綠綺琴旁,雙眸微閉,不見他伸手撥動琴弦,琴弦自己就跳動起來,琴聲十分悅耳。毗鄰古玩店的花房搜羅著六界的奇花異草。比如神界一日開一色,永不凋謝的伽羅花,有醫百病之療效;仙界開的如臉盤大的純白色的朝露花,聚集在花心的朝露可以美容養顏;還有魔界的曼珠沙華,鬼界的三生藤,開的都是大紅色的花,如同一團團燃燒的火焰,另外有人界的黑牡丹,妖界的七星荼蘼,都十分珍貴。
城中央有一座宮殿,是決策和行政的核心,名為“月華殿”。月華殿是上古時期的先人采集大荒之中山川上的玉石搭建的,建城之前就存在了。據說很久以前,先人花了十年時間采集各種玉石,在城中建了一座好大的玉石宮殿,引三千斗月光入殿,使殿內處處都透著柔和如水的月光。殿外種植了桂樹椒蘭,又引九千斛月光匯成河環繞宮殿,營造了一個縮小版的銀河,每每夜幕降臨,星輝空靈,一鉤淡月,天色如水,飄渺出塵,美不勝收。
城不大,只要有些頭臉的人物,沒有不認識穆紫的。說起來大概都沒人相信,這里的人除卻三百年來新出生的,都是被穆紫和宛尋招攬至此的。
先前穆紫所說遲景嵐和樊玉二人,又是其中穆紫最得意的。此刻代替穆紫宛尋掌管著無垠之城,把一切都管理的井井有條。
穆紫踏著光茫水波,飛至月華殿。有穿戴奇怪的侍衛看見她,不僅不攔,還很恭敬地朝她行禮。穆紫笑著一一回禮。一路暢行無阻到了內部,穆紫高聲道:“我來了,怎么沒人迎接?”
“啊!穆紫姐姐!”不知從哪里竄出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頭上扎著沖天炮,長得十分好看,但皮膚卻是幽藍幽藍的。穆紫蹲下來張開懷抱,兩個小孩一頭扎進她懷里,險些把她撞翻在地,一邊笑一邊扭:“穆紫姐姐,我們想死你啦!”
“我也想你們。阿三阿七,有沒有好好聽樊哥哥和遲姐姐的話?”穆紫慈愛地摸了摸兩個藍小孩軟軟的頭發。
叫阿三的小男孩在她懷里撒嬌:“我們可聽話啦!”
“前兩天樊哥哥還夸我們聰明呢!我們把初等仙術都學完了!”阿七叫道。
穆紫捏了捏連個孩子的腰,肉乎乎的,想來被養的不錯,于是心情甚好:“呀,我們阿三阿七這么聰明啊!真乖!好啦,你們去找樊哥哥好不好?就跟他們說我來了!”
“好!”兩個小孩齊聲叫道,飛快的往內殿跑去。
穆紫感覺到一種當母親的自豪感。這兩個小孩是她從鬼界的煉鬼爐里救出來的。他們的父母都是犯了重罪的鬼,他們兩個被株連,一起扔進了煉鬼爐,如果不是穆紫神不知鬼不覺把他倆救出來,他們早就變成一堆青灰了。
不一會兒,內殿里就傳出了窸窣的人聲。一個女子首先探出頭來,一看到穆紫立刻眉開眼笑,朝她招了招手:“阿紫,你來了!”
“景嵐,見到我怎么也不出來迎接啊?”
那女子就是穆紫所說的遲景嵐,她穿著水族特有的服裝,肩上披著蓮紗,長發高高束起,發髻中點綴著幾片翠葉,整個人干練又整潔。遲景嵐笑道:“是是是,景嵐錯了,宮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不要叫我宮主。”穆紫立刻打斷她,“嘴還是那么貧。”
遲景嵐笑笑,迎她進去:“阿紫,我當你今年不來了。”
“不會,前兩年缺席是有事,今年正好得空。”穆紫朝殿內走去,路上鋪滿了珊瑚光澤,來來往往有不少侍從,見了穆紫都點頭示意,穆紫也一一回禮。她望了望四方:“樊大哥呢?”
遲景嵐道:“批公文呢,我叫他去。你先坐,吃點東西。”
“不急,別叫了,讓他把公文批完吧。”穿過內殿之后是后院兒,滿地蔥蘢。枝柯扶疏之間穆紫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張藤椅,她快步走過去,以最舒服的姿勢躺上去,一股子酥麻的放松感傳入大腦,頓時令她喊了一聲:“啊,舒服。”
遲景嵐端著幾個盤子過來,放在藤椅邊兒上的桌子上,笑著對穆紫說:“一來就躺著,不知道的以為這里是客棧呢。”
“我累得難受,方出了一趟遠門,花了一個下午,此刻只有對床深深的眷戀。”穆紫閉著眼睛說道。
“那你可得接著難受了,我這有些近段時間發生的事,要給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