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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那年輕人說話,端王的臉色緩和了一些,答道:“殿下無需擔心,只是一點小事。殿下可還記得那暗衛十三?”
“可是父王留下的那十三人?”
端王嘆了口氣道:“是他。前日,十三被命令去跟蹤一江湖人,昨日回來時卻……”
四殿下沉默片刻,道:“十三辦事素來盡心盡力,雖說有時會做多余的事,也畢竟是為了把事情辦好,還望端爺爺這次不要責罰他。”
端王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說:“有四殿下這句話,端爺爺自然不會為難他,只是十三現在情況不容樂觀啊。”
“如何?”
長嘆一聲,端王卻反問道:“四殿下,噬夢蠱無形無味,更不會有損人身體,仙人尚不可知覺,這世上又有何人能察覺?”
四殿下終于顯露出一絲驚訝:“噬夢蠱,怎么會?”
端王自嘲一笑:“說來也奇怪,十三于丑時忽然出現在王府外,神志不清,武功近乎全失,渾身都是血,腹部還有一個對穿的傷口,今晨醒來時,對昨夜發生的事居然毫無印象。若說此人挑釁而來,此人又給十三留下一線生機,即使被趕出府,十三也可以自食其力謀生;可要說此人純粹無聊,又不像,這世上怎么會有人往端王府頭上招惹?”
四殿下低聲說道:“也許是十三用噬夢蠱所見的夢境觸怒了此人。若真是這樣,能憑借夢境發現十三,此人不僅是個天下少有的好手,而且對大周皇室極為熟悉。”
“皇室嗎……”端王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一瞬的恍惚,轉而自嘲一笑:“怎么會呢?皇室的諸多秘事,可是連陛下都不清楚的,這噬夢蠱,天下能知曉的又能有幾人?”
“也許此人并非想與我們為敵,此前此人甚至放任十三監視。如今朝歌正值多事之秋,我以為,不宜再隨意觸怒這些人,此事便先罷手吧。”
端王認真地聽著,忽然開懷大笑:“殿下心思果真通透。老臣自然不愿節外生枝,但樣子還是要做的,以免有人以為我端王懦弱可欺。此人今日帶著桑家的小少爺去了武會,老臣已令十三繼續追蹤此人。”
“端爺爺做事,自有分寸,我很放心。”四殿下輕輕說著,緩緩后退,待整個身子沒入了陰影后,身影便漸漸變淡,最后消失在了后院里。
端王的臉色在四殿下離開后迅速冷卻了下來,目光凌厲地望著天空。
朝歌地域偏北,入秋的時節總比南夷之地早一些。如今天氣依舊熾熱,卻已遠不如前幾日,槐樹葉邊打卷的地方也開始泛黃,雖說只有線一般粗細的一絲,卻足以令人感傷。
端王內心默道;殿下,老臣定誓死護衛大周江山……
桑燁想到茶館聽說書,殷羽百無聊賴,便跟著去了,去了后卻無比后悔。
“只聽那‘咣當’一聲,那小毛賊仰面朝天被掀翻在地上,滿酒樓的碗啊碟啊盡數落在地上。”
殷羽打了個哈欠。
這時說書人突然怒目圓睜,猛地一拍驚堂木,大聲道:“只聽那少年俠客道:‘我東君一脈,最容不得你這等極惡之徒!’。”
殷羽被生生嚇了一個機靈,心說,我師父何曾干過這等行俠仗義之事……
殷羽迷迷糊糊看著周圍的人,只見那些人個個聚精會神,聽到這里,竟有人拍案叫好。再一看桑燁那二貨小子,也一個德性。殷羽終于再也無法忍受,起身按住桑燁的肩低聲說:“我去會會故人,不必等我。”說完也不管桑燁聽到了沒有,轉身向茶館外走去。
倘若人事作一刀劃在心里,讓一個人忘記疼痛要多久?
也許是一生。
倘若換做一座城、一個國家,要多久?
殷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看著今日的朝歌,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般,安詳,寧靜。他暗自嗤笑了一聲。
這座埋藏罪孽的城市,時間不愿痕刻,就將一切骯臟都留在了暗里。
他身邊忽然間似乎飄起了霧氣,外人看來,那個身影愈發模糊,甚至無意間相視的人,一轉頭,也會忘記了他的存在。
仙法知行障,幻術的一種,令他人對自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感而不覺、欲語忘言,從此脫去凡塵,做那世外人。
知行障,也是擺脫追蹤最省事的方法。
正午的朝歌城,一切都是懶散的,這懶散,卻將平日里雞零狗碎的家常,化作一種令人想要就此睡去的平淡。人行其間,心性便也不覺間隨之平和。
走到了街口,殷羽才仰起臉,伸手隨意地揮了一下,平淡地說道:
“萱兒,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