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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鎮南]
“你果然回來了,玥言郡主。”夏侯卿抬手,“馬車已經給您備好,隨我起駕去奉京吧。”
“凌巒呢?”我問。
“郡主無需擔心,凌巒已交由刑部,一切罪責全由圣上裁決。”
“我只想問一句,我們到底犯了什么錯?”
他揚起手,馬車門打開,“我若說謀逆,你會信嗎?”
“你最好給我個理由”,我彈指,“我只見好久不曾飲血了。”
“您真有趣。”他笑著說。
太業六年,鎮南工大敗云柔,攻城十三,帝嘉之,封鎮南王。
太業十七年,鎮南王擁兵自重,帝疑之,欲奪其虎符。
太業十八年,鎮南王謀逆作亂,兵部尚書凌牧遙協謀,帝都大亂。
太業18年冬,賊平,鎮南王、罪臣凌牧遙三族共誅。
“十九年春,你娘帶著你爬上元臺山尋求靈犀宗主庇護,朝廷派錦衣衛一路追殺,可惜未能將你攔在宗門外。”夏侯卿平靜地說。
我如鷹般抽下頭上的銀月簪,雙眼通紅,狠狠刺向他的胸口。
“你殺了我娘!”雖然我早已猜測娘遭遇不幸,但還是忍不住憤怒。
他鉗住我的手:“不是我,是朝廷,是父皇!”
他輕輕從我手中奪過發簪,重新替我插上:“你可知為何一名小小的靈犀宗主可以擋住朝廷的必殺令?”
“因為他曾是大翰的三皇子,我的皇叔。后來他與父皇奪嫡,是一個女人拖住了他,讓他放棄皇圖大業。”
“父皇曾許諾,只要他放棄奪嫡,便于與他三個條件,他用其中一個換了隱居山林,用另一個換了永不打擾,而最后一個……”
夏侯卿低頭細語,“換你一世長安。”
“他欠鎮南王一個人情,所以答應了你母親要保護你。只不過他不該收留那個尚書之子,這觸犯了父皇的底線!所以三皇叔又去求父皇,父皇與他下了一盤三天兩夜的圍棋,直到現在還未分出勝負。”
“若師尊勝了,圣上是不是可以放過凌巒!”我焦急地問。
“我不知道。”夏侯卿搖搖頭,“這句話你到奉京時再說吧……”
陽春三月,帝都繁華。
行了3天兩夜的路程,馬車停在血紅色的宮闈外。我下車打量這陌生卻又熟悉的場景,突然一道紅色人影從我眼底閃過,只是這身影看起來怎么那么熟悉?
“進宮了。”夏侯卿強行抓住我的手快步走入宮門。
深宮幽冷,廊腰縵回。一樹樹梨花掠過,池塘之上兩名男子對奕。
“師尊?”我輕喚,白衣公子抬頭,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手中白子落下,棋子與棋盤的相擊聲格外清脆。
“六弟你輸了。”
師尊對手坐著的是一名黑衣帝王,他苦笑一聲道:“三哥,你掐得可真準。”
“罷了罷了。”帝王白白手側身對我說,“其實放了凌巒也沒有關系,只是,朕有一個條件……”
“任何都行,只要凌巒無事便可。”
黑衣帝王說:“在你來的路上,想必夏侯卿都與你細說了誅滅之事,但這不要怪我,要怪就只怪你母親心狠手辣,鐵石心腸。”
我一驚:“圣上何意?”
“你母親乃云柔公主,是云柔國國主的繼任人,為了報滅國之仇,隱藏身份改頭換面嫁與鎮南王,然后禍亂鎮南軍,密謀與凌牧遙造反,并在叛亂前夜殺死了鎮南王。”
“不會的,我母親那么愛父王!”我拼命搖頭,不敢相信。
“朕既知鎮南王無辜,但他依舊還是犯了錯,所以我才下了誅滅三族的必殺令,卻唯獨放你一馬。現在只要你愿意,朕隨時復你爵位。”
我慌道:“您放過,我難道不是因為您欠師尊一個承諾嗎?”
“蕭玥言。”師尊開口,“其實為師庇佑的是凌巒……”
“十年。”帝王說,“他只該再活十年,謀逆之罪豈是一個諾言能改的?”
“求您,求您放過凌巒!”我跪倒在地夏侯卿想扶我起來卻被我推開。
“只要你肯嫁與太子我便放了他。”
夏侯卿聞言,身體不由一震連忙開口:“父皇……”
“皇兒。”帝王說,“朕不允許類似謀逆之事再行出現,朕可以給人權利,但這權力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明白?這是帝王之道,也是你儲君之道!”
儲君?
我扭頭夏侯卿神色異常,卻低頭苦笑,“兒臣,遵旨。”
“圣上!如果我不要爵位,你可……”
“你覺得,一個不能引領鎮南軍軍心的鎮南王后裔會有什么用?”他打斷我的話。
我明白了,這一切一切都是定數,只要我敢說半個不字,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凌巒了。
我咬住嘴唇舌尖竟有絲絲甜味。
“請君……一諾。”
天牢。
凌巒無聊的躺在稻草上,抬頭從窗縫里仰望月光,忽然一陣風吹過,凌巒警惕的站起身,卻只見一道紅衣和一襲白衣從門外走進來。
“你們……”凌巒瞪大眼睛。
“噓——”白衣男子拿出一塊令牌塞進凌巒手中,“去云柔找云柔攝政王滬燁,務必在七日之內趕回來。……”
凌巒臉色變了變,忽然單膝跪下,雙手抱拳:“謹遵師尊教令!”
[七.便得靈犀只一人]
三日后,東宮。
朵朵楊花撲朔在地上,隨風蕩起漣漪。
“要戴上它嗎?”夏侯卿拿起銀月,我淡淡瞥了它一眼,正想說不,但眼中不自覺又浮現出凌巒云袖白衣的樣子,和那首哀婉久絕的《鵲橋仙》
我長嘆,“戴上吧。”
侍女為我整好衣容,我注視銅鏡里那美艷姣好的面孔,可惜,無法再讓他看見了。
“夏哥哥!”
一名雕花綠衣小姑娘鉆進門內,睜著碩大的眼睛撲到夏侯卿身上,夏侯卿寵溺的摸摸她頭發,可眼中的那抹黯淡盡被我收歸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