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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蒼白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流連不去。
相較四年前,她頭發(fā)更長了,青絲如墨。
“若爾……”他上前輕輕將她擁在懷里,越抱越緊,緊的仿佛要將她融入骨血。
真實的觸感讓恍惚中的方若爾快速驚醒,她吃驚地喊了一聲:“柚子?”
顏佑之緊抱著她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若爾,我回來了。”
“喔。”她說。
她推了推他,身上力氣卻像是被抽盡似的,竟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好一會兒她才像見到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寒暄道:“什么時候回來的?”
面對她的疏離和客氣顏佑之突然有些無措,眼前的人明明在他懷中,那么近,卻那么遠(yuǎn),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他幾乎是強壓著內(nèi)心的恍然,笑著說:“剛回來,若爾,我想你?!?
那句‘我也想你’等的顏佑之心都疼了,都沒有等到,只聽到呆呆的一聲:“哦。”
“若爾,我回來你不開心嗎?”
“開心呀。”她點點頭,后知后覺的推他,“柚子,你先放開我?!?
“不放?!彼o緊地抱著她,卻不知為何如同抱了一團(tuán)細(xì)沙在懷中,他抱得越緊,有什么東西就流失的越快。
“哎呀,你放開我啦?!比魻枮殡y地皺起眉頭,不高興地說:“慎之看到會生氣的!”
方若爾什么時候在意過別人生不生氣?可她的語氣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他也知道,她從來不開玩笑。他能感受到懷里的她的掙扎,哪怕細(xì)微,依然是在掙扎。
像是有根針猛地扎入他心臟,針尖突然開出一朵花來,每朵花瓣都鋒利如鋼劍,又猛地一轉(zhuǎn),將他心臟攪的碎不成形。
她始終都在用左手在推他,卻被他緊緊抱著動也不能動,右手在懷中抬了幾次,終究只有幾根手指,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用盡她全身力氣,也只是旁人看不到的輕微顫動。
后來,她就不動了,任由他抱著,也不出聲,好一會兒之后,她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像面對老朋友那樣,語氣平淡的說:“柚子,好了嗎?”
顏佑之松開她,雙手握在她肩膀上,看到她的表情非常平靜,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我接你回家。”他笑著將單車擺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朝她微笑,“上來?!?
他看著她的眼神近乎祈求。
若爾怔愣著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退后了一步,朝他緩緩笑著搖了搖頭,“柚子,我已經(jīng)不坐單車了?!彼贸鲨€匙對著長長的階梯下面摁了一下按鈕,下面車子滴滴叫了兩聲,才眉眼彎彎展顏一笑,“看,我已經(jīng)學(xué)會開車了?!?
☆、第58章
她神態(tài)認(rèn)真,像是在對待實驗室里的數(shù)據(jù)一樣嚴(yán)肅,又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然而正是因為這樣一個事實,才讓顏佑之胸腔中的空氣瞬間被抽空,宛如窒息。
他想說什么,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對不起都說不出來,似乎只要說出這三個字,他就永遠(yuǎn)失去她了。他想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和四年前一樣,他們什么都沒有改變,他依然是她的柚子,她依然是他的若爾。
可她的這句話讓他突然意識到,不一樣了,他離開的四年,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沒有他的日子,習(xí)慣了過去很多不習(xí)慣的事。
四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想她想的日夜睡不著,整夜整夜的靠安眠藥入睡,到后來,對安眠藥都產(chǎn)生抗體,失去作用。
他 知道她離開他也會睡不著,他知道她沒有他會吃不好,他擔(dān)心她,卻連道別都不敢,以為就這樣悄悄離開,有一天再悄悄回來,像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一樣,那么回來 的時候,是不是可以當(dāng)分別的那些時日都不存在,都只是做了一場噩夢,噩夢醒來,他從沒有去過外面世界,一直待在她身邊,他依然每天騎車接送她上班下班,每 天給她做好吃的,兩人會一直這樣,牽著她的手,一直走,然后就這么老了。
他無法想象生命中沒有她的時間該有多么難熬,每一日每一夜都像是漫無邊際一樣,漫長的像是用手指在掐算著時間,睜開眼,依然過不完。
四年時間,他像是已經(jīng)耗完了生命的全部。
無數(shù)個承受不住的夜里,他都想放棄,想回到她身邊,什么都不去想,可那無邊無際的血紅色如同夢靨一般纏繞在他心頭,他永遠(yuǎn)都無法忘記父親從樓上落下的那一幕,多少次他想跑到父親面前,想將那個身體接住,可是太快了,瞬間便落在地上,砰的一聲砸在他面前,遍地血花。
那漫地血色如同漫天花開,夢里了除了紅再沒有一絲其它色彩。
無數(shù)次他想跑過去,卻永遠(yuǎn)都遲到一步,明明感覺需要很長時間才會落到地上,卻偏偏快的讓人措手不及,就像一記大錘,突然轟一聲砸在他心臟上,砸的他耳邊轟轟作響。
他害怕,恐懼,想哭,喉嚨卻仿佛失聲一般,怎么都喊不出聲音,全世界的聲音都離他遠(yuǎn)去,最后血色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人,越縮越小,縮在角落里宛如血色塵埃。
無數(shù)個夜里,他從噩夢中驚醒,母親聲嘶力竭的哭喊,尖銳刺耳的警笛,最終都成為他幼時記憶中太平間里雪白的冰冷的觸感。
如同他父親一樣。
死是一種什么感覺呢,就是冷,伸手所及是永遠(yuǎn)也捂不熱的冷,冷到骨子里,全世界都冰天雪地。
“若爾……”他幾乎都承受不住他所承受的一切,急切的想要抱住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塊浮木,唯一的救贖。
“若爾別躲……若爾別不理我……”他用盡全身力氣去抱她,卻虛弱的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氣,最終只是虛虛的靠在她身上哀求著。
若爾這才發(fā)現(xiàn),他瘦的令人心驚。
她的腳像是被釘住一樣立在那里,動也不能動。
她說:“柚子,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柚子,你好瘦。”
“柚子,你要好好吃飯?!?
“柚子……”
滿腔的感情猶如決堤一般,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思念頓時如洪水一般向他沖去,他抱著她,顫抖的幾乎支撐不住。
她終是誰沒有坐上他的單車,而是單手扶著將渾身力氣都壓在她身上的顏佑之扶回了自己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