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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沒錯,他能夠從人販子手里死里逃生,沒有像那些乞丐一樣被打斷手腳,是因為他會偷竊。
他并非天生就會偷,而是被逼不得不去學,他不學會,就要像其他被拐來的小孩一樣打斷胳膊腿扭曲著身體去乞討,那他永遠也……
過去他從未有一天想過自己會成為書中的小偷吧?這個詞離自己是那樣遙遠,遙遠到自己站在高高金字塔的頂端俯瞰眾生,那些終日和自己一樣艱難惶恐麻木度日的乞丐們,在他眼里如同螻蟻一般。
顏佑之仰起臉緊閉了眼睛,腦中不停浮現著父親從高樓墜落之后,那滿地的鮮血,紅的就像那漫天血色晚霞。
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緊握的拳頭克制不住的顫動著,眼中干澀的生疼,疼的他日夜無法安睡,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便是父親墜樓而死的猩紅和母親病發后的絕望。
“喂!”一襲白色公主裙的陶穎站在靠著墻壁仰頭閉目的顏佑之面前,才十歲的她個頭隱隱比他還要高,嬌美的面龐上想表現的自己的矜持,可不知是年齡太小心機不夠,還是對顏佑之實在太過不屑一顧,眉梢眼角盡是掩藏不住的驕縱。
顏佑之睜開眼。
他的一雙眼睛格外美麗多情,像是氳著霧一般,映著漫天紅霞,通透如最上等的寶石,纖長的眼睫直直地垂下來,給那雙寶石一樣的眼睛下蒙上一層淺色剪影。
他目光緩緩落在陶穎的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哀傷和隱恨,隨即便云淡風輕了。
陶穎一時有些看呆了去,原本想說的話竟悶在嘴里怎么也吐不出來,憋紅了臉才吐出一句:“你怎么一個人站在這里?若爾呢?”話一出口,她又回到了她原有的狀態,眉尖微揚,笑的露出一口雪白唇齒,雙手抱臂,淡淡諷刺地笑著:
“你是在等方若爾吧?我看你還是別等了,人家攀上了高枝呢,哪里還需要你這個小……”她拉長了音,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放輕語調:“乞丐。”
顏佑之目光在她臉上冷淡地停了三秒,又轉會了頭去,安靜地靠在墻上,閉目不言。
即 使是一個乞丐,陶穎也不得不承認,顏佑之是她見過長的最好看的男孩,就連班里同學整天談論的初中部的學生會主席,葉氏繼承人葉慎之都沒有他長的好看,葉慎 之整天面無表情老成的像個小老頭一樣,就是再帥的臉,配上他那一頭板寸長短發和矜貴傲然不可一世的表情,那幫花癡,整天說葉學長多么多么帥,還不如……
她臉倏地紅了一下,眼里像是能噴出火來似的,將整張臉都燒的通紅的生氣地豎起纖秀的眉:“喂!我和你說話呢,聽見沒有!”
顏佑之身體沒動,只眼睛睜開,眼波橫了過來,“有事?”
陶 穎臉色倏地漲的通紅,完全忘了在外面維持自己嬌美大小姐的形象,叉腰怒吼:“方若爾攀上了高枝,不會來了,人家正抱著葉慎之的大腿呢。”她懊惱地朝旁邊翻 了個白眼,深吸一口氣,又笑了起來,“你恐怕不明白葉慎之的身份吧?他可不光是初中部的學生會主席,還是葉氏的下一任繼承人哦~”
后面的哦字余音裊裊,充滿了惡意。
顏佑之的目光在她臉上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分外認真地問:“你今天吃韭菜了?”
陶穎反應很快,秀眉一豎,寒著臉問:“你說我口臭?”
“不是。”顏佑之神色依然認真的像在討論老師布置的作業一般:“你牙齒上有青菜。”
他還一臉無辜地加重了‘青’字。
陶穎渾身如著了火一般,又羞又惱地落荒而逃。等到了車上拿出鏡子看到牙齒雪白,根本沒有他說的青菜后,咬牙切齒恨不得咬死他。
方若華見表姐對著鏡子一會兒神色恍惚一會兒咬牙切齒,臉紅的不正常,飽滿光潔的臉上露出幾分疑惑關心:“表姐,你不舒服?”
陶穎將鏡子往書包里一塞,悶悶地嘟起嘴吧:“沒事!”
她 周歲十歲,按虛歲算也才十一歲,本還未到情竇初開的年紀,只是她自小心智早熟,班里同學大多都十一二歲的年紀,也開始和男孩子們打打鬧鬧起來,她外表靚麗 清純,性格卻十分要強,從小是老師眼中的嬌嬌女,同學眼中的天之驕女,被人眾星拱月般長大,班里男生都喜歡找她說話,加上現在資訊開放,她多少也是懂一 些,只是過去從未將班里的男孩子們看在眼里罷了。
想到剛才顏佑之那漫不經心的輕慢態度,她心中又是惱了幾分,想到他是因為在等若爾而不理她,這種惱怒便遷怒到若爾身上。
方若華個性冷傲,見陶穎說沒事,‘哦’了一聲之后收回目光靠在后座椅背上不再說話,也不問她剛才去找那小乞丐做什么。
陶穎做的事,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若爾一路狂奔向前沖,跑的臉上都是汗,小臉比那晚霞還要紅上三分。
顏佑之遠遠地看到她背著書包跑過來,小小的書包隨著她的跑動在她背上一左一右地晃動著,臉上不自覺地露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朝校園里面小跑著過去,一把將她接住,口中念叨著:“你慢點,跑摔跤了怎么辦?”
若爾一頭撞進他懷里,臉上的汗都蹭到他身上的淡藍色polo領的校服t恤上,揚起臉便朝他笑的格外燦爛。
看到她這樣的笑,顏佑之竟有幾分恍惚,擦著她額頭上的細汗:“怎么這么晚才出來?今天學的怎么樣?有什么不會的你就告訴我,我教你。”
“沒有什么不會的,可簡單啦!”方若爾這個時候完全就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小孩子,聲音萌軟:“今天又認識了五個成語呢,而且會寫了。”她跑到草坪上撿了個樹枝,迫不及待地向小伙伴炫耀:“我寫給你看!”
她拿著樹枝歪歪扭扭地在地上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畫著,像在畫世上最嚴謹周密的線路圖。
“孟、母、三、遷。”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完、璧、歸、趙。”
寫到璧字,似乎太復雜了,這個字寫的格外的大,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是茅山道士手中的一道鬼畫符。
“舉、棋、不、定,負、荊、請、罪,患、難、之、交。”說到最后一個詞,她忽然仰起臉朝他笑的格外明媚:“老師說,我和你就是患難之交,患難與共!”
她笑的時候眉眼如同兩輪彎月,眸光清澈的像盛了潺潺溪水。
顏佑之卻如同被雷劈過一樣,看著她寫的字,神色怔然地緩緩念著:“孟母三遷,完璧歸趙,完璧歸趙……”
他原本朦朧猶豫的目光漸漸清晰堅定起來,蹲在若爾身邊,眼中含著淡淡笑意看著她在地上寫字,一只手輕輕揉著她細軟的發絲:“會寫五個成語了,若爾真棒!”
若爾驕傲地揚起頭,抬高肉嘟嘟的小下巴:“那是!”
☆、第25章
看你表現吧。
這句話就像一個救贖,直到好多好多年后,經歷了那么多的物是人非,他依然記得這句話,記了一輩子,也做了一輩子。
而此時此刻,他只是個有心事,又為此而糾結矛盾的小男孩。
那段時間,若爾坐在顏佑之自行車后面是安靜低落的,整個人沉寂的如同被主人拋棄的小狗,憂郁的快要得憂郁癥的那種。現在她就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滿臉的陽光活力。
顏佑之第一次知道,一個人身上的轉變可以這么大,前后不過幾天時間,便天壤之別宛如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