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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狗阿光本來是小雨堅持要養的,但它后來還是比較喜歡跟著小雨爸,當然是因為心雨爸經常在給它喂食、鏟屎尿和洗澡,它一有拉肚子癥狀,也都是小雨爸在悉心照顧。
小雨上初中期間,白狗阿光每天早上跟小雨爸起的一樣早,老主人為小雨準備早飯和午飯的盒飯時,阿光圍著老主人跳來跳去;有時候也許是它聞到了誘人的肉香,它就會跳起來抱住老主人求賞賜。
每個上學日,小雨吃完早飯出門時,天剛蒙蒙亮,阿光像貼身保鏢一樣跟著小雨,一直護送到村口的馬路邊,等楊梅到了,它目送小雨她們走遠了,就一溜煙的跑回家,跟著老主人一起去菜地里采摘時令蔬菜。
菜采摘好后,老主人會在池塘里洗去污泥,用一根根稻草把菜一小捆一小捆扎好,然后挑著沉沉的擔子去鎮菜市場賣菜。老主人是心底寬厚的人,又因為急著賣完菜好回去照顧老婆吃飯,就賣的總比別人家的菜攤便宜些。有些記性好的顧客牢記住了他的模樣,因為他的菜價總是最便宜的,有時還會送幾根菜,所以在午飯前小雨爸的菜基本都能賣完。
收攤回家前,他總是去王師傅的肉鋪去買第二天要用的肉,每次就買半斤,這肉都是給小雨和老婆吃的,他沒有把自己算在內,這肉一般都是葷素搭配炒著吃。
每次吃飯,他都催著小雨和老婆快吃肉,而他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小雨媽媽也舍不得吃一口,總催著小雨多吃點肉,也催小雨爸吃點肉。吃到最后,小雨爸媽一口肉都沒吃,都往小雨碗里夾,他們只是美美的舔一舔夾過肉的筷子上鮮鮮的油腥。小雨是個懂事的孩子,每次她心里會估算著三人平均吃的量,只吃完自己的那一份,無論嘴巴有多饞,也不會吃過量。可小雨發現父母一定要把他們該吃的肉剩下來,留給她第二天早上拌稀飯吃。小雨明白父母為什么這么固執的不肯吃肉,也經常為此苦惱,她只盼望著自己快點完成學業,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等自己有了經濟能力,她要讓父母毫不猶豫地大口大口的吃肉。
菜市場的禽肉區有很多肉鋪,但在早上肉最新鮮的時候,也是生意最好的時候,都是最低一斤起賣,低于一斤的生意沒多少肉鋪老板想做。或者有些老板表面愿意賣半斤肉,但一刀下去故意多切個二三兩,那些本來打算只買半斤肉的顧客一大早不想跟人吵架,只能買下這七八兩肉。
要知道這些生活拮據的顧客平日的生活開支都是經過精打細算的,每天要是超出一些預算,他們月底可能就只能喝稀飯過日子了。
這些貧困家庭買肉是很有規律的,天氣暖和的時候,特別是大熱天,他們必定會在一大早上買肉回去,用籃子掉在井內涼著,以防肉變質;涼快的天氣,他們會在傍晚肉鋪收攤前來撿便宜。
王師傅的肉鋪是個例外,他也是個心地寬厚的人,他知道這個鎮上有很多生活貧困的家庭,他們再苦也不苦孩子,每次只打算買半斤肉給小孩吃,因為孩子長身體需要每天攝取一定量的肉,那些家庭的父母要直到過年才能多吃上幾口肉。王師傅的肉攤有很多這樣只稱半斤肉的老顧客,他刀功了得,一刀下去總是不多不少剛好半斤,極少數不準的情況下,多了一點兒就還是算半斤,少了一點絕對會補足半斤。
這天午飯前,小雨爸爸賤價賣完菜,趕忙到王師傅的肉攤前大聲說:“給我稱八兩肉。”
可是王師傅一見小雨爸,就條件反射的一刀下去便是半斤肉,切好了半斤肉后才反應過來,小雨爸說的是八兩肉。于是王師傅就笑著問:“哎呦!老皮師傅今天怎么這么照顧我的生意,開始稱八兩肉了?”
小雨爸很無奈地說起了女兒和她同學楊梅共吃一個盒飯的事。王師傅聽后也憤憤不平地說道:“哪有這么缺德的父母,也不怕遭報應。”王師傅說完,打心眼兒里佩服老皮師傅,他自己家里這么貧困,還不忘行善積德。于是就把幾塊刮光肉的骨頭扔進老皮師傅的菜框他熬湯去。而小雨爸最怕欠人情,一定不要。最后因為王師傅反復說反正賣不出去也是扔了,小雨爸心想:"扔了多可惜。”就笑納了。
因為增加了楊梅的盒飯,打這以后,小雨爸每次都是買八兩肉,王師傅偶爾會贈送幾塊骨頭給他。小雨爸每次也會故意留一些菜,聲稱賣不出去就送給王師傅。王師傅感嘆老皮師傅真是太客氣了太厚道了,就投之以桃報之以李,不把骨頭上的肉刮得太光,故意多殘留點肉渣在骨頭上送給他。
于是這幾塊骨頭燉的藕湯或蘿卜湯里,油水越來越厚重,湯的味道也越來越美味。像小雨家這樣的貧困家庭,每個星期有兩三回肉骨湯喝,那真是一件極幸福的事情。
同樣感到幸福的還有阿光,因為老主人的仁厚感動了肉鋪老板,它也跟著三天兩頭的有骨頭啃了,它一定是村里最幸福的狗了。阿光是極聰明的,每次老主人遞給王師傅沒賣出的菜,同時從王師傅手里接過骨頭的時候,它總是歡快的跳得異常起勁兒,它知道這肉骨頭也有它的份。
這樣幸福的日子,因為老主人的離世而不幸終止。那個酷熱的上午,阿光蹲在樹蔭下,仔細的看著老主人揮汗如雨的割黃豆禾。它是一只極有靈氣的狗,它感覺到了老主人的異樣,那天上午老主人到樹蔭下喝茶和休息的次數明顯比以前多了,所以當老主人起身想再繼續去割黃豆禾時,它咬住了老主人的褲腿不讓他走,想讓他在樹蔭下多涼快一下。但老主人推開它,繼續走進烈日炎炎的黃豆田繼續收割,它不放心地跟在老主人屁股后,似乎想幫忙。老主人沒割一會兒,就一頭栽倒在黃豆田,阿光大聲叫喚著,不停用舌頭舔著老主人的頭,發現老主人不醒來,就飛奔回家找小雨。
老主人的遺體被抬走時,小雨和很多人拉扯著老主人的遺體哀嚎著,阿光焦急的哀鳴著、跳著拼命拉扯它脖子上的繩索。它感覺情況不妙,但它對死亡又沒有概念。它不知道老主人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還以為主人是像以前一樣出趟遠門而已,每次它只需要耐心等待總能盼回他。
老主人過世后,這個原本充滿溫馨的屋子空蕩冷清下來。它不知道為什么老主人許久不露面,它也不知道為什么女主人有一天流著淚撫摸著它的腦袋,后來也許久也不露面了。小雨每周從鄂高回到二叔家來過周末,她會不停的說:“阿光,我想死你了。”然后不停地把它從頭撫摸到腳,讓它長久的期盼得到了一絲安慰。
小雨心里其實最想念的當然是媽媽,她盼望著哥哥快點在黃石辦好轉學這件事,讓一家人永遠團聚在一起。
小雨離家去上學的日子里,阿光似乎太想念老主人,每天會把老主人以前帶它走過的路線重復走一遍。它每次跑到田里,會用舌頭舔一舔老主人栽到的地方,然后向四周望望,它多么希望老主人像以前一樣,突然從禾苗從里走出來,拍拍它的腦袋,喚它回家。
阿光又循著老主人的足跡走到了鎮菜市場,老主人總喜歡擺菜攤的那個角落已經被別的菜農霸占,阿光總是不甘心的盯著那個角落,它仿佛是在默默地警告:這是我老主人的位置,等我老主人一回來,我一定要把你趕走。阿光在菜市場尋找著,游蕩著。
在老主人收攤的時間,它會去拜訪王師傅的肉攤。王師傅每次見到老皮師傅的狗蹲在他的肉攤前,他總是忍不住一陣心酸,他會過去邊撫摸它的頭,邊安慰它說:“唉!老伙計呀!我知道你在找老皮師傅,我也想再見到他呀!”
王師傅蹲下身與阿光四目相對時,驚訝地發現這狗居然還流露出一種特別渴望的眼神,王師傅從不曾在一只動物的眼里,一眼望到它心底深邃的憂傷。阿光的眼神深深地觸動了王師傅的靈魂,他發誓以后再也不吃狗肉了。
二叔把阿光拴在自家院子里臨時搭的狗棚里,可他經常哀鳴不止的拉扯繩索,它好幾回把繩索扯拉開了,就一溜煙地逃回老主人家院子里的狗棚里,獨自守護著空蕩蕩的屋子,仿佛堅信主人們一定會回來相聚的。二叔被阿光的倔強和忠誠感動了,不再強行的把它拴在自家院里,就隨了它的心愿,讓它去守護那空屋子,二叔每天會去大哥院子里給阿光送狗食。
小雨要轉學到黃石讀高中了,她很放心不下阿光,阿光在她的心里就像家人一樣重要,她哭著求哥哥把阿光也帶到黃石去,哥哥一聽就大發雷霆地罵了小雨一通:“黃石的家里連人都住不下了,還帶一只臭哄哄的狗去,況且火車上也不允許帶狗,就算允許帶,你以為黃石城里跟鄉下一樣呀?養狗要去□□的,還要打那個疫苗這個疫苗的跟養孩子一樣,多麻煩啊,你知不知道在城里養狗的都是有錢人家?我已經被你轉學的事折騰得快死了,還背了一屁股的債,你同情狗就不知道同情一下我。”
小雨實在不忍心把阿光獨自留下,她知道它一定會孤獨和痛苦。每個周末她從鄂高放學回來,一下公交車總能看見阿光從村口飛奔過來迎接她;每次她返校時,阿光送小雨去村口上車,小雨上車一坐好就叫它回去,可它總是要依依不舍地跟著車子跑好遠才罷休,小雨每次都被感動得眼睛濕潤,有個售票員看到這依依昔別的情景,取笑道:“人狗情未了啊!”
小雨知道現在的家空蕩蕩的,阿光一定也和自己一樣害怕這個家從此四分五裂,自己現在是它最后的心理安慰。
小雨老聽村里人說阿光真傻,它每天都去田地里、菜市場里到處找父親。
小雨不敢想象,她去了黃石以后,阿光會不會每個周末還傻傻的在村口等她回來。
阿光已經十三歲高齡了,本應安度晚年,小雨知道狗的壽命頂多20年,村里的土狗大多都活不過15年。小雨多么希望阿光幸福的度過它生命里最后的幾年時光,可是她沒有這個能力和權力。她是多么懊悔當初應該聽爸爸的話,讓它被有錢人家領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