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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來我一直都沒法忘記他痛苦的樣子,我時常在夢里夢見他對我說,黏黏蟲,等你高考完后,我帶你去看河、看江、看海!我還夢見他說,不是說好了黏在一起就一輩子不能放。可是,我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弄丟了他,太殘忍,我逃避了四年,這四年來我讓自己學會忘記,學會快樂,但時隔四年,就在前些日子里,我再無意撞見他時,我竟看見他坐在輪椅上,我是個懦弱的人,連正面給他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無意撞見他的背影,我連躲都躲不及,眼見著他被人撞倒了,我連上前扶他一把的勇氣都沒有,我害怕他看見我,更害怕看見她恨我!”
方靜的眼淚浸濕了孟雪的衣服,孟雪緊緊抱著她:“別哭了,小靜。”她哽咽:“你說過沒什么比活著更重要。”這樣的領悟是生命的代價換來的,
方靜嗚咽:“小雪,我是不是很自私?”
孟雪安撫著她的肩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你應該為他慶幸,他幸免于難,而我爸爸卻沒有這樣的機會,你要相信他會好起來,因為喜歡你,就會愿意尊重你的選擇,放你走。因為曾經心存愛意,就會愿意一直默默保護你,哪怕那樣的守候是微不足道……”
“會是這樣嗎?我想我已經失去了幸福的資格。”她在孟雪的懷里漸漸安靜,
那晚后,方靜仍如往常一樣樂呵呵,信誓旦旦的說,女人,你是流血一周都不會死的動物,你有什么理由不堅強,于是,她看帥哥,常說這不是犯色,是審美,時至今日,孟雪才明白她要耗多大力氣去忘記她心里的那個‘他’。
***
南江,逼仄的老區,
這片地早在幾年前已被政府納入征收地,但由于十幾家釘子戶集體采取極端方式抗議,拆遷問題也一直被擱淺著,現在倒成了這片區域的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了。
孟雪三兩下找到路口,順勢上了二樓,隔著生滿繡漬的樓梯扶手,她望見陳舊的房門半掩著,她小心翼翼的推門,雨后天晴的霞光,隔窗散漫而入,泛舊的地板上倒映著一團烏黑的影,
她抬頭,只望見一座輪椅,椅上男人的背影被霞光綴出一道奪目的光圈,陳舊與荒蕪中,唯有這抹金色像是刺破黑暗的希望,卻也襯著這背影無比落寞與孤寂。
“阿翊!”她喊道,
男人聞聲,先是一怔,又慢慢轉過輪椅,逆光下,他面容晦澀不明,卻仍能辨出他有張傾城的面貌,和不凡的氣度,看上去是那般完美,像是上帝精心雕鑄出的藝術品,可如果,他沒有失去右腿,那他一定更加完美……
但人生沒有如果,也沒有預演。
孟雪合門,下意識環過整個屋子,屋里許是凌亂,畫架七零八落,作品東倒西歪,有素描,畫著秋風里女孩蕭瑟的背影;有油畫,鮮艷的色彩碰撞,栩栩如生描繪著天使的憤怒,他的作品功底十分過硬,惟妙惟肖,可就是缺點什么?她猜不透,她只感覺這五花八門的作品里,獨獨缺的是……靈氣。就像人沒有靈魂,空有其表,卻如行尸走肉般,沒有生命。
最后,她的視線落在地板上,揉捏成團的畫紙,被丟棄滿地,她俯身拾起,偷偷瞧了一眼,隱約可見女孩兒尖瘦的輪廓,她不知道畫的是誰,又像誰,她一嘆,將地上的畫紙撿起,一股腦的扔進了垃圾桶,她邊卷起衣袖,邊為他收拾,納納道:“我才多久沒來,你家都成了什么樣了?”
她背對著他,也能感覺身后灼灼的目光,好似在說,不用你管,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悶聲:“早就和你不要在來我這了,四年的恩情,我不需要你還。”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身望過他,若有所思著,他叫何翊,本來他們素不相識,四年前,她父親遭遇車禍,當時他正在現場,他第一時間報了120,可救護車遲遲沒能趕來,情況岌岌可危,不料又一慘劇發生,一輛貨車直接撞上他的車,何翊撿回了條命,卻喪了右腿。
這些過后的事,孟雪也都是從媽媽那得知,可每次想起,仍覺驚心動魄,毛骨悚然。何翊死里逃生,醒來時發現自己失了右腿,他一蹶不振,整日尋死,孟雪一直覺得虧欠他,無數次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后來,何翊傷愈后就離開了老家,獨自搬進了這棟老房子里,孟雪也就待在他身邊,平日趁空閑時間她前來探望他,這已是第四個年頭,孟雪愣怔,方靜的影子突如撞入腦海,高考前夕,六月,車禍,她幾斤食神。
“那么看著我干什么?”男人眉角一皺,
她回神,轉身收拾,在雜亂中意外發現一張彩色宣傳單,孟雪好奇看過,心中一喜,抬眼看他時,卻被何翊奪過,他匆忙轉過輪椅,將那紙揉捏成團,扔進了紙簍里,不在看她。
孟雪倒沒在意,他那冷面性子她早就習以為常,四年來,也沒少吃他的閉門羹,也就見慣不怪,她俯身,又從紙簍里重拾那菜單,小心翼翼攤開,她在他輪椅旁席地而坐,又將宣傳單平攤在他手掌心里,何翊剮了她一眼:“扔了的東西,你又撿起來干什么?”
孟雪一笑,指了指宣傳單上的內容:“這是比賽宣傳單!”她繼續笑著:“是比賽噢!何大畫家終于對比賽蠢蠢欲動,這可是破天荒啊,就算你把這單子扔了,你心里能扔的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