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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羽用了半日時間來到呂堰雙溝地界,按照王聰兒的指示,找到了秘密聯絡點——一間不起眼的小酒樓。他徑自來到柜臺,拍了兩下桌面,口里喊道:“掌柜的,我來取貨了。”掌柜先生笑臉相迎,點頭哈腰客氣地說道:“相公寶號。”周羽道:“三月三日十斤龍眼。”掌柜道:“貴客請隨我來。”隨即引領周羽進了一間客房,搬開一張桌子,逐一按動原桌腿下的四點,登時一塊桌面大的地板凹陷開來,分為兩半,底下出現了一個地洞。原來桌子下面安裝了一條地道的機關,匠心獨運,設計巧妙。周羽俯視下面,黑漆漆地瞧不清楚。掌柜交給他一個火折子,說道:“貴客請進。”周羽手臂晃動幾下,點燃了火折子,一躍而下,洞不甚深,只有十尺高度。他腳一著地,地板又自動彈起拼合,絲毫不差,真是天衣無縫,無怪常人看不出來。掌柜的將桌子移回原處,一切布置如舊,回到柜臺自是不提。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單道周羽舉起火折子在地道內走了一段路程,見前面若有微光,他知已經快到出口了,一陣欣喜,再往前走百十步,登時豁然開朗,果然便是出口了。只見青山綠水映入眼瞼,色彩鮮明,由于長時間走地道的緣故,周羽乍一見這景色有些刺眼。山谷空幽,溪澗激湍,鳥鳴清脆悅耳,周羽挽起衣袖,在澗邊掬幾捧清水洗面,覺得還不過癮,索性雙手在水中亂攪一通,將溪水都潑灑在自己臉上,清涼舒適。隨口吟道:“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耳畔回音繚繞,心情愉快之極。他順著溪邊小路又跋涉一程,終于到達白巾軍據點。
周羽來到軍營前,對守衛士兵道:“鄙人周羽,拜見乾使姚統領,相煩通報一聲。”士兵挺矛回了一句:“你等著。”轉身進內通報。過了一會兒,一個中年男子在幾個軍士的簇擁下走出軍營,周羽上前一步稟道:“心膽一片赤和白”那人接道:“花開兩朵并蒂蓮”周羽道:“白蓮教坎使王聰兒托在下傳訊與姚統領,近日湖北巡撫宜綿進兵圍剿白巾軍,請姚統領務必小心謹慎。”姚之富點頭應道:“嗯,多謝周相公報訊。相公遠道而來十分辛苦,且請軍營內歇一歇。”姚之富揮手恭請,周羽揮手還禮。眾人分席坐定,姚之富將周羽奉為上賓,坐了右首首席,命人看茶。兩人互相寒暄了幾句,言談之間,姚之富為他拔劍相助王聰兒感激不盡,又為他馳馬報訊之義欽佩不已。茶畢,周羽起身離座,說道:“姚統領,如今我不負王兄之托,話已帶到,這就告辭了。”姚之富起迎道:“周相公且慢,用過酒宴再走。”周羽道:“不必,姚統領心意我領了。”姚之富堅持要留他用膳,周羽推辭不過,只得就席。席間姚之富奉杯酒為敬,說道:“白蓮教上下感謝周相公俠義為懷,不辭辛苦報訊。請飲盡此杯,聊表謝意。”周羽回道:“些許微勞,何足掛齒。”兩人各傾盡杯中酒,姚之富大笑叫好。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姚之富道:“周相公如不嫌棄,吾與汝結為兄弟,意下如何?”周羽道:“能和姚統領相交,在下求之不得。”
當下兩人在營帳內擺起香案,香爐中燃起三柱青香,雙雙跪地盟誓,道是:“黃天在上,厚土在下。姚之富、周羽,今日愿結為異姓兄弟。有天地為證,軍中眾兄弟為鑒,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有違此誓,千刀萬剮,萬箭穿心,人神共憤,天誅地滅。”誓言畢,兩人先后起立。姚之富抽出腰間佩刀,劃破食指,滴幾滴血于酒缽中。周羽棄龍儀劍而不用,因為他從不將之輕易示人,只見他以拇指指甲用力劃破食指,淌幾滴血于酒缽之中,兩人熱血溶于酒水。姚之富雙手捧起酒缽,喝了一半血酒,將缽遞給周羽,周羽接過將剩余一半血酒喝盡了。姚之富神采熠熠,雙手搭在周羽肩上,叫道:“賢弟”周羽叫道:“大哥”兩人皆大歡喜,余人稱賀不盡。
酒筵過后,周羽作揖拜辭:“小弟承蒙大哥抬愛,真乃三生有幸。大哥,后會有期。”姚之富對身后兩人道:“張全祥、張全運,你兩個跟周賢弟同去,接回王坎使。”兩人應諾。隨即對周羽施禮道:“賢弟,以后有什么為難之處,盡管來找大哥,保重。”周羽道:“大哥保重!”姚之富攜手周羽同出大帳,后面張全祥張全運跟著走出軍營。姚之富揮手作別,眼中神情依依不舍,直目送到峰回路轉處三人背影不見方入大帳內。
周羽同張全祥張全運三人按來路返回,走地道啟動機括,彈開地板,又恢復房間原來布置,見過酒樓掌柜。周羽仍騎著自己那匹青驄馬,張全祥張全運兩人在馬廄各牽走一匹黑馬,三人一同回到紅塵客棧。周羽領著兩人到王聰兒房間,王聰兒見三人同來,十分歡喜,說道:“周兄弟辛苦了,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周羽待要說話,張全祥張全運二人齊跪下道:“白蓮教襄陽白巾軍張全祥張全運問候坎使大駕。”王聰兒連忙扶起。張全祥稟道:“王坎使,姚乾使命我二人恭候坎使回營。”王聰兒道:“好,咋們歇息一宿,明日便動身回去。”張全祥張全運二人異口同聲道是。周羽見三人齊聚,不便叨擾,與王聰兒閑話幾句就離去了。二人要了兩間房間住下,點了一桌飯菜,王聰兒付賬。晚飯已畢,各自安歇。
第二日清晨,王聰兒已收拾好行裝,張全祥張全運已整裝待發。王聰兒來辭別周羽,周羽開門請他座下,王聰兒道:“周兄,天地不改,歲月長流,在下承蒙周兄搭救,感激不盡,此恩容日后圖報,但有差遣,在所不辭。”周羽道:“王兄不必放在心上,還請多多保重。”王聰兒道:“兄弟這就告辭了,咋們后會有期。”周羽道:“王兄珍重,切記不可孤身犯險。”王聰兒覺得他話語有意,話里有話,問道:“周兄有何見教?”周羽道:“不敢當,我當日救你之前,也像你那般遭人追殺,幸得后來被一個姓林的人家給救了,所以我勸你不可孤身犯險。”周羽本不想說這番話,但想到那日救他之時確實出于同情他倆相同的境況,直此離別之際才忍不住說出來。王聰兒道:“謹記教誨了。”又見他表情惆悵,問道:“周兄有何為難之處?”周羽正低頭凝思,聽聞王聰兒問話,急忙嘴里吐出“沒有”兩字,由于他三心二意,這句回答顯得有些遲鈍急促,在旁人看來,就有點欲蓋彌彰了。王聰兒又問道:“周兄有何為難之處,何不明言?”周羽道:“沒有,王兄弟多心了。”王聰兒追問道:“那么周兄弟以后有何打算?”周羽搖頭道:“不知道,這個我還沒有認真想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王聰兒道:“總不能一直住在客棧里,周兄還有別的去處么?”周羽道:“我是遭人追殺才到這里來的,別的去處自然沒有。”他不敢自報武當家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王聰兒道:“不如到我們白巾軍駐地去住一陣子,以后的事再從長計議,你看如何?”周羽知道客棧并非常駐之地,這樣下去銀子總有花光的一天的。只得無奈嘆道:“唉,只好先這樣了,不過我先去見過我師姐。”王聰兒喜道:“那好,周兄準備好行李,和我們一起走吧。”
王聰兒回到自己房間,張全祥張全運都在房間等候。約摸過了一盞茶功夫,周羽領著一位白衣女子進來,王聰兒見那女子長相十分貌美清秀,驚為天人,他是個正人君子,絕不會多看一眼;反觀那張全祥張全運二人,早已垂涎三尺,兩眼直勾勾地,一眨不眨。沈丹羞怯低頭,周羽向王聰兒介紹道:“這是我師姐,貴姓沈。”指王聰兒道:“這是白蓮教坎使王聰兒王兄。”沈丹欠身行禮道:“見過王公子。”王聰兒微笑還禮:“沈姑娘好。”周羽又手指張全祥,還未發話,張全祥點頭彎腰笑道:“在下張全祥。”張全運連忙說道:“我叫張全運。”沈丹行禮道:“見過兩位公子。”張全祥張全運道:“見過沈姑娘。”兩人爭先恐后,說話聲音不齊,顯得很嘈雜,嘻嘻哈哈,雙眼笑瞇瞇地。王聰兒見兩人丑態百出,心內有些不滿,但礙著周羽面前不便發作,窩了一肚子火,吩咐道:“張全祥張全運,你兩個去給馬喂草,順便幫我弄匹馬來。”張全祥張全運應聲而去,過了一頓飯時分,兩人回報準備妥當。五人騎著四匹馬出發,周羽沈丹共乘一匹青驄馬,王聰兒騎一匹紅鬃馬,張全祥張全運二人仍舊騎黑馬,一起來到小酒樓。酒樓掌柜見過王聰兒,跪道:“屬下參見王坎使。”王聰兒道:“夏掌柜不必多禮,請起。”又道:“快帶我們進密道。”夏掌柜招呼兩個伙計過來,教把馬兒系在馬廄里。回頭領路到那間客房,打開密道機關,交給每人一個火折子,王聰兒領頭跳下去,其次是周羽抱著沈丹跳下去,接著張全祥張全運依次而下。夏掌柜在上面做善后工作,又恢復了房間原來布置,這個密道始終未被別人發現。
五人到達白巾軍駐地,周羽是第二次到來,自然沒有第一次初來乍到那般感覺新奇。士兵報訊坎使回營了,姚之富聽聞,親自出賬迎接,見到周羽同來,不覺喜從天降,笑道:“賢弟,想不到我們這么快又見面了。”周羽道:“大哥,小弟這次投奔你來了。”姚之富早已望見多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軍中凡是看見的無不偷偷瞟上幾眼,問道:“姑娘面生得很,請問這是······”周羽忙接口道:“大哥,這是我師姐,姓沈。”姚之富道:“沈姑娘有禮。”沈丹道:“見過姚統領。”姚之富對兩軍士道:“你倆過來,去搭兩頂帳篷,好好安頓周賢弟與沈姑娘。”兩軍士應諾去了。王聰兒聽他一口一個賢弟,問道:“你倆結拜兄弟了?”姚之富笑道:“正是,周賢弟義薄云天,我喜歡得緊。”王聰兒拍手道:“妙極妙極,這次多虧周兄弟救命之恩。”周羽道:“王兄不要再多提了,再說我都不好意思了。”姚之富哈哈大笑,伸手臂邀兩人說道:“走,咋們喝酒去。”周羽道:“大哥且慢。”走到沈丹面前,將行李包裹交給她道:“丹姐,你先去休息吧,我陪大哥去了。”沈丹點了點頭。姚之富吩咐一個軍士道:“你帶沈姑娘下去休息。”那軍士道:“是。”周羽對姚王二人道:“走,咋們喝酒去。”二人齊聲叫好。
姚之富周羽王聰兒三人在一個山坡上坐下飲酒,旁邊有好幾壇陳年窖藏汾酒,地上一張麻布攤開,有許多果品。姚之富舉起一壇酒,說道:“來,王兄弟,我們為周賢弟到來接風洗塵。”王聰兒舉起酒壇道:“好,干了。”三人干杯飲酒。周羽道:“大哥和王兄統領千軍萬馬,為民請命,小弟佩服得很。”說著舉起酒壇道:“先干為敬。”他喝了一大口酒,姚之富王聰兒接著也喝了酒。王聰兒道:“若不是世道混亂,民不聊生,誰還肯四處奔波,造反起義。”姚之富道:“王兄說得有理,若是太平盛世,人人安享富貴,誰還肯過這種刀口上討生活的日子。”周羽聽得意氣風發,激動不已,說道:“大哥和王兄胸懷遠大,小弟萬萬不及,敬二位。”三人邊說邊飲酒。王聰兒道:“姚大哥和周兄已經結拜了,唯獨忘了兄弟,不如今天我們三人一起結拜如何?”姚之富平時和王聰兒熟識,雖不是結拜兄弟,但與結拜兄弟無異;周羽和王聰兒相處這段日子以來,知他是個英雄豪杰,對他愈加佩服。兩人聽他這個提議都道好。當下三人就在山坡上結拜了,重新排過座次,姚之富最大,喚作大哥,周羽比王聰兒大一歲,排行第二,王聰兒年歲最輕,排在最末。三人結拜之后,感情更深,飲酒更歡,談天說地,無所不言。
少焉,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三人將酒都飲盡了,果品撒了一地,相互醉醺醺地攙扶回營。周羽放聲歌道: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
姚之富王聰兒隨聲附和,不知所云。這是周羽平生第一次喝酒喝得如此之多,如此之痛快。三人不知不覺回姚之富大帳內抵足而眠。
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欲知明日何如講解,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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