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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張張的,四周又暗,月光也不亮,一沒留意,被什么軟物絆倒摔到泥坑上,污水四濺,將他身上的青布衫打濕一大塊。爬起身,拍拍衣上污泥,確認背后的包袱沒有散開,他回頭看將他絆倒的東西,這一看,直將他的三魂七魄嚇飛一半。
地上躺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面朝地,一動不動,還以為自己遇到死人。生平第一次遇到死人,杜君實腿有些軟,暫時還走不了。
本著行善不為惡的原則,他糾結著要不要就地挖個坑將她埋了,也免得讓一個女子死后成為孤魂野鬼,怪可憐的。
打定主意,正找樹枝準備挖坑的杜君實聽到一聲羸弱的呻丨吟,他驚奇回首:這個女子沒有死!
蹲下來手剛要去扶女子,一枚寒氣逼人的銀針被她抓在手中就要朝他扎下去,好在女子實在虛弱,手一歪,銀針只劃破他手臂上的衣袖。
杜君實嚇出一身冷汗,暗道:這女子在昏迷中還如此機警。
翻過女子冰涼的身子,月光正巧打在她臉上。
怎么是這個兇巴巴的女子!
洪歌兒口里干涸,被冰弦打成重傷,體內靈力混亂,只飛到雁蕩山山腳便昏倒掉下來。意識到有人喂她喝水,她下意識便張口飲下,這才恢復了一點力氣,睜開眼卻看到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男子懷中,當即奮力將他推開,手中冰針就要發射出去。
“姑娘,姑娘,你別激動,在下看姑娘暈在林中才斗膽為姑娘喂了點水,并非有意冒犯。”
看到她睜開眼,杜君實一句話沒話就被她突然推倒在地,見她又要拿銀針扎他,他才趕緊解釋清楚。
洪歌兒氣若游絲,虛弱質問他:“你是誰,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姑娘,你不記得在下了嗎?在下是都城那位畫家呀。”
腦子很亂,根本想不起在哪見過他,但看他文質彬彬又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樣,也不像妖怪之流。
“我要修復法力,你待在我身邊不許野獸接近我。”
杜君實見這女子還是同之前一樣兇惡又霸道,好歹自己也算她的救命恩人,怎么一點不懂得感激。但看她憔悴的艷麗面容,還是不忍離去,認命守在她身旁。
不過修復法力?她是道士不成?哪有如此兇悍的道士!
一直守了幾天,杜君實包袱中的干糧快吃完了,這女子才睜開眼睛,他很奇怪怎么她不吃東西?
“姑娘你醒了,可還有哪里不舒服?”
洪歌兒沒想到這個男子還真的聽她話乖乖守在她身邊,將混亂的法力調整歸位,洪歌兒才想起這男子是誰。
“喂,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會剛好出現在林中,這里離都城可是很遠的。”
“在下杜君實,都城大亂,呆不下去了,在下來此處投靠友人,敢問姑娘芳名。”
“洪歌兒,有沒吃的?”
杜君實想也覺得這姑娘是該餓了,趕忙將最后一張干餅遞給她。
嫌棄看他遞給自己的白面東西,揮手打翻。
“哎呀,洪姑娘,你不吃的話跟在下說一聲便是,怎么能浪費糧食。”
杜君實又將地上的餅撿起來,拍掉上面的土。
“少廢話,那鬼東西吃了對我的傷沒用,有肉沒?”
照料洪歌兒幾天,杜君實也知道她似乎傷的很重,是該吃點好的補補身子,但現下條件不允許啊。
“姑娘,沒有肉,不如姑娘去城中的客棧投宿,再找家醫館好好看看。”
“我傷太重,現在動不了,不吃點葷的傷好不了。”
他心想自己就好人幫到底吧。
“洪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在下背你到城里吧,治傷要緊。”
洪歌兒一聽這話,抬眸探尋的凝視這個男子笑對自己的俊秀面容。她想起當日在都城,她對他很兇,還威脅要砍斷他一條腿,這人不趁自己昏迷時報復,怎么還救起她來了,難道是個傻子?
見洪歌兒不像尋常女子那樣,反而目光熾熾直視自己,再加上她英氣逼人的柳眉,容貌是自己看過最美的,杜君實不曾遇過這樣的女子,當下靦腆的面色泛紅,回避起她的目光來。
“洪姑娘,來,在下背你去城里看傷。”
懷疑這看起來有些瘦弱的背能不能背起自己,洪歌兒思忖片刻,暗嘆目前也能這樣了。
第一次柔弱到需要男子來背,洪歌兒氣惱,臉也可疑的泛紅,只是前面的杜君實看不到。
“你為什么救我?”
路上,她將心中疑問道出。
“在下不忍你一個女子倒在泥地上無人救助而魂消玉碎。”
嘖,這個男子沒用歸沒用,心腸倒挺好。
“洪姑娘,你以后不要再跟人打架了,一個女子打打殺殺多不好。”
杜君實猜測她肯定又是跟人一語不合打起來才受的傷,脾氣真不好。
“我做什么事還用你來教,再不閉嘴就砍掉你一條腿!”
“腿斷了就背不了姑娘了”
一巴掌拍在他頭上,
“還敢頂嘴,老實走路。”
☆☆☆
東海龍宮的氣氛不同尋常,宮門前巡邏的魚兵聽到來人是嶧陽天仙時,更是神色慌張,匆匆進去稟報。
出來時后面跟著幾個士兵肩上扛著一座華貴大氣的步輦,請囚牛坐上去。
囚牛看都沒看,直接步入宮門,懶理那群在身后呼喚的士兵,東海龍宮他之前來過,自然知道正殿在哪。
臨近殿門口,他看到另有一架步輦停在旁側,腳步未停,直接跨進殿內。
敖廣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胡須被粗重的鼻息吹地飄飛,一手搭龍椅把手上,一手搭腿上,皆握成拳。
臺階下邊的上座坐的這位倒叫囚牛略感意外,轉念一想,畢竟丟了這么重要的東西,在這看到也屬正常。只是他身側那張碧海玲瓏桌缺了一角破壞了美感,缺的一角正躺在地上。
金碧輝煌、雕梁畫棟的殿中,拳頭大的夜明珠比比皆是,將正殿照的比陸地還光亮,無一個角落有遺漏。
“敖廣兄,你說,你們東海把我們南海的如意杵私藏在何處,還不快快交出來,不然本王定當請奏玉帝,叫他來主持公道……”
估計被氣地不行,一揚手又要朝桌上拍下,那桌角先前早被他拍掉了,這次沒有桌角接著他的掌風,敖欽的身子一個側傾,差點順勢跌到地上,敖廣急忙跑下來扶住他。敖欽摔開他,整理整理龍服,擺正坐姿,氣呼呼別過臉不理敖廣,正巧看到走進來的囚牛,神情一亮,推開敖廣就朝囚牛奔去。
“唉喲,是同本王一樣被敖丙兔崽子惹怒的賢侄也來東海討說法了。”
如同找到盟友,囚牛一字還未來得及說,敖欽便親熱拉著他的手臂,一手叉腰昂首挺胸闊步到敖廣面前抬頭俯視他。
單單敖欽這一位討債的祖宗就鬧地敖廣苦不堪言,現又來一尊討債的,他心中早已將不孝子敖丙罵個狗血淋頭還嫌不夠。
“敖欽老弟,這如意杵確實不在東海,倒在……”說著,臉色窘迫望向囚牛。
從袖中乾坤袋取出如意杵,囚牛送還給喜出望外的敖欽,敖廣也暗自松了一口氣。
“我南海的如意杵,怎會在賢侄這里。”敖欽視如珍寶將如意杵藏到懷中。
“是三太子當日拿著如意杵去找本仙,揚言要抽本仙的龍筋安在自己身上,本仙奪了如意杵后將他放走,原本想改日親自送到南海,不想卻在東海遇到龍王,正好將寶物歸還。”
這話說的讓敖廣更加抬不起臉面,誰叫自家腦子愚鈍不堪的兒子捅了這么大的禍,他這做老子的一把年紀還得給小輩賠不是,畢竟東海理虧啊。
眼看著這二位催命債主大眼小眼等著自己定奪,敖廣牙一咬,狠狠道:
“這不孝的畜生,犯下這等禍事,東海已經容不得他了!”
又道:“這樣的畜生留他做什么!”
說罷,取了一口利劍,降旨一道,命令殿中護衛的魚兵拿著利劍去叫三太子自刎身亡。魚兵得令,徑直來見敖丙。
敖丙聽聞這事,嚇得魂不附體,當場暈了過去。
囚牛本意只是想對敖丙施以小懲,敖廣如此激動要殺了自己兒子,這事若作了真,傳出去總歸有損自己名聲,畢竟敖廣為人仁厚,不看僧面看佛面。
只能出言勸阻,“龍王息怒吧,三太子雖不仁在先,好在也沒得逞,這事就大事化小吧。”
這話正中敖廣下懷,要殺自己的兒子,這叫他怎么舍得喲。
“賢侄仁慈,以你看要如何懲處才得當。”
唉,畢竟東海理虧,懲處的事還是交給當事人,對方滿意了,這事才不會鬧大。
“就罰三太子去嶗山的小溪潭思過一千年吧。”
“好好好,就依賢侄所言,明日本王便親自押送逆子去小溪潭。”
敖廣老臉微紅,畢竟兒子要抽人家的龍筋,人家還提出這么輕的懲罰,唉,這回一張老臉全賠進去了。
事情了結后,敖廣親自送兩位債主到龍宮殿門口,又命一幫子蝦兵蟹將護送兩位債主出海。直到看不見他們在碧海中的身影,敖廣才虛脫的抹一把額上冷汗。
☆☆☆
李序渾渾噩噩跟著亡魂潮的隊伍漫無目的往前行進,身邊這些亡魂各式各樣,有無頭的,有生前已經腐爛成骷髏的,有瞎眼的等等,但大多衣裳破舊不堪,也有幾個亡魂是穿著官服的。每個亡魂頭頂都燃著一束青幽鬼火,亡魂小孩的頭頂鬼火小些,成年人的鬼火大些,燃燒的也更旺。而他頭頂的那束鬼火顏色卻只有別人家的一半淺。
天空灰蒙蒙的,有一輪不知是月亮還是太陽的光圈遙掛在高空,他來到這的十幾日里天空都是這般光景,不分白晝黑夜。
亡魂潮前頭的隊伍停了下來,李序的亡魂身軀很透,別的亡魂沒注意到他,不小心就可以穿透過去,慶幸的是他感覺不到疼了。
李序擠在亡魂潮中間,望見前方是一座城墻,城墻高千丈,城門上掛著一面碩大的牌匾,上面寫著‘幽冥地府鬼門關’七個大金字。
城門口站著二位手持斧戟,身披寫滿咒文的鎧甲,頭戴鋼盔,莊嚴而冷峻,全副武裝守衛城門的冥衛。冥衛的身軀如山高大,亡魂站在其腳下如螞蟻細小,所以李序才能隔這許遠還能將其打量清楚。
冥衛開了城門,隊伍又接著前進。
進了鬼門關,李序以為城里應該像人間的城府那般模樣,卻原來里面是巖石鋪就的廣闊石原,一眼望不到邊際,石原上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石頭疊成的石山,要不是隨處可見的大片大片彼岸花,這黃泉路當真荒涼無比。
冷冽火紅的彼岸花指引亡魂前方的路途,隔一段路途就有一位巨大的冥衛站立在路旁。
李序在隊伍之間,聽到冥衛說:“為什么最近一下子涌入這么多亡魂,難道凡界又發生戰亂?”
待最前頭的亡魂走到三途河岸邊的公德樹時,冥衛渾厚震天的聲音響起,命令亡魂停下來,將隊伍排成兩排挨個過功德樹。
功德樹下站著奪衣婆和懸衣翁二位冥界的鬼侍,奪衣婆將亡魂身上生前穿的最后一件衣服脫下來遞給懸衣公,懸衣公將衣服掛在功德樹上,根據樹枝下垂的高低,將每個亡魂分配到停泊在三途河岸邊的三艘渡船上。
三途河河水呈血黃色,河面波濤涌迅,充滿血毛骨,惡臭難聞,李序站在隊伍的較后頭都能聞到其味。
由于隊伍太長,冥衛又開口沖后面的隊伍說:“后面的亡魂可在黃泉路上自行挑一塊空白的三生石,刻上今生最愛的人和來世想等待的人的名字。”
陸陸續續有亡魂應聲離開隊伍去挑選三生石,也有一臉坦然了無牽掛的依然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李序想了想,便也離開隊伍挑了塊不大不小的三生石在上面刻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