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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氣有些陰沉,下著蒙蒙細雨,街上零星散落散落著幾個神色匆匆的行人。
我早早打了烊和老魏坐在這家我倆合伙經營的咖啡廳里,喝著啤酒,聊著趣事。
老魏如往常一樣健談,我安靜地抽著煙,早已習慣了他的眉飛色舞,聲情并茂。
偶然一瞥他的目光落在了吧臺上的一個相框上,里面是一個面容清秀的短發女孩,抱著一只體型臃腫的小貓,狐貍一樣細長的眼睛配上嘴角盈盈的笑意在此刻看來愈加動人。
那姑娘生動得仿佛一下秒就會出現在你面前對著你笑一樣。
汪洋,郁渡她結婚了你知道嗎?說完,老魏指了指相框中的女孩,語氣帶著些質問。
我笑了一下,手中的易拉罐被我捏出了聲響。
吧臺上睡覺的老貓打了個激靈,喵的一聲跳進了我懷里。
我安撫著它的情緒,沒有言語。
我早已在朋友圈知曉了這個消息,婚禮就在今天,直到此時仍有人不斷發送著婚禮的祝福以及現場的各種照片。即便我刻意回避,也難保有好事的人告知于我。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平靜的度過這一天的,我敢肯定往來的顧客沒有一個人能發現我的異樣。
只有一個高中生摸樣的女孩坐在吧臺上邊逗貓邊問我為什么總在擦拭這個相框。
照片里是您的愛人嗎?她問。
我對她笑了笑,告訴她我曾經好像擁有過這個人,只不過再也等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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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出自我的手,我抱著從老爹那偷來的單反,她抱著貓。
用我那十分生疏的技巧將這一畫面永遠定格在了九年前的那個盛夏。
2006年,地點是我家門前的那棵老槐樹下。
記得沒錯的話,她在嘲笑我的拍照技術有那么地爛。
時至今日我仍清楚的記得當時的她自下而上看著我的視線,如同一根突然劃進世界的琴弦,奏起一段美妙的音樂瞬間充實了我的生活。
我早就忘了是從哪天起郁渡便出現在了我的生命里,仿佛喊她的名字就像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就像人天生就會喊爸媽一樣。
兩天前和老魏窩在店里看了一部叫作《愛你,羅茜》的電影,詼諧的影片卻令兩個大老爺們變得有些沉默,過了許久老魏竟有些哽咽地對我說:這女主角真他媽像我初戀。
我指著他哭紅的鼻子哈哈大笑,笑聲驚醒了趴在桌子上的,就是那只老貓。
而當我看到電影中兩個少年手拉手肩并肩的情景,以及臃腫體態的時候,我的鼻頭不也不禁一酸。
我不知道郁渡到底算不算是我的初戀,我想她可能不知道在我心中她有多么重要的地位,就像我不知道我究竟在不在她心里一樣。
她或許也已經忘記了我倆初次相遇的情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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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郁渡從小學開始便是鄰居,我住在她家樓下,一層之隔。
我爹娘常年在外做點小生意,把我丟給了姥姥和姥爺。
由于姥姥年齡偏大老眼昏花,做得飯菜經常咸的連她自己都難以下咽,我便成了去郁渡家里蹭飯的常客。
一到飯點就會厚著臉皮跑到樓上討一頓飯吃,她的父母總會笑著對我說:洋洋又來了啊。
郁渡屬于那種大大咧咧的女孩兒,那時也是短發,像個假小子。她皺著眉頭說:這小子怎么又來蹭飯。我臉一紅,低頭扒飯,不敢看她。
要說那時候我覺得她父母要比我爹娘親切,畢竟做的飯好吃,還不會把我趕出去。
有一次老媽抽空回家看我,聽姥姥講述了我的蹭飯事跡后,連叫了我好幾年的白眼狼。
我總會在感到肚餓的時候屁顛地跑上樓恰到適宜的出現在她家的飯桌上,郁渡給我開門的時候總是穿著格子襯衫,瞇著細長的眼睛倚在門框上一副大人模樣的唉聲嘆氣,有時候她父母不在,便由她給我煮方便面吃。
白象牌的,打那以后我再沒吃過比那還要美味的面。
她比我大半歲,卻早我一年上學,那年她六年級,我五年級,個子比她矮小半個頭。
每次上下學我都會幫她拎包,當作是在她家混吃混合的補償,她則是歡快的穿梭于那條充滿了少年無限回憶的街道,像個精靈。
我還會一次又一次的給她送去被她落在我這的各種文具和姥姥塞給我的一些水果零食。
所以我經常出現在她班門口并且很快便和這些大我一年級的同學們打成了一片,那時興起打仗的游戲,他們經常帶我出征于各大班級打來打去。
記得有一次落敗后臉上掛了彩,被打得像個豬頭。
郁渡有些生氣,幾天沒和我說話。
我沒有告訴她我那次打架是因為隔壁班那小子說她長得丑,像個男人婆。
其實也不算打輸了,因為那小子比我還慘,被我揍得就差認我當他爺爺了,并且保證以后再也不說郁渡的壞話了。
我仍會在飯點準時的出現在她家門口,在她的白眼下混口飯吃,也算是從小就領略到了討生活的艱辛。
每當她和我賭氣的時候,阿姨總會說:小渡,汪洋比你小是你弟弟,你要多讓著他知道嗎?
她嘟囔著小嘴一臉的不情愿:再打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我開心的應和著,卻仍會在往后的日子里替她清除一些搗蛋的男孩,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郁渡班上的很多女生都很羨慕她有我這個能替她拎包的好弟弟,那時候女生總以身后有幾個跟屁蟲而驕傲。
小洋,替我們也背一下書包唄?她們對我調侃道。
我抬頭看了一眼表情陰沉的渡,知道這是她發飆的前奏,我趕忙拉起她遠離了那群女生。
我絲毫不懷疑她會突然沖上去把那些矮她一個頭的女生暴打一頓。
我問:你怎么生氣了?
汪洋,你是我弟弟,你只能給我一個人拎包,知道嗎?
我看著她清澈的眸子點了點頭,原來人從小就是有占有欲的。
后來她升了初中,我還在小學晃悠,上下學少了她的笑聲總有些不太習慣,我私下聯系了幾個她班上的男生,告訴他們有人敢欺負郁渡就幫我揍他。
我放學的時間比她早了很多,總會在小區門口一邊打鬧一邊等著她回來。
每次她都會皺著眉頭對我說:你怎么就知道玩,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我卻不以為然。
有一次郁渡的父母加班工作,讓她跟著我家湊合一頓。聽姥姥說完后我便歡快地跑下樓準備迎接她。
等了許久早已過了放學時間,她才和一個男生有說有笑的出現在了路口,那是我第一次生氣,有些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會突然感到一陣心疼,就像好像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一樣。
我沒有等她便回了家,直到她敲門時我才用一種裝出來的居高臨下的眼神看她,冷漠的說:快進來吃飯,吃完趕緊回家。
她被我的態度惹得有些發毛:什么人啊你!不就是你家一頓飯至于嘛!你個白眼狼。
她顯然誤解了我的意思,我解釋:你今天怎么回來那么晚?和那個男生干嘛去了。
郁渡楞了一下,漲紅了臉:那是我同學,正好順路!
我不信。
不信拉倒,飯我不吃了!說完她便猛地推上了門,差點撞到我的腦袋。
我楞在原地不明白她為什么會生氣,直到現在或許我才懂了那時少女的心思。
姥姥從廚房出來,對我說:洋洋啊,快上去喊小渡下來吃飯!今天我特意戴著我的老花鏡做得飯哩!
我一肚子火氣:她不用吃飯!
姥姥一陣責怪:你這孩子跟個女娃娃叫什么勁,那我給她送上去吧。說完便端著一份飯菜步履蹣跚的上了樓。
我仔細聽著動靜,直到郁渡說出謝謝并且收下飯菜后我才安下心來。
冷戰持續了幾天,我每天仍會板著臉守在小區門口等著她的身影,然后一聲不吭的跟在她后面一起回家。
那些天有些發燒,姥姥給班主任請了天假讓我在家躺了一天,晚上醒來時發現郁渡正坐在床邊端著一碗方便面正呼哧呼哧的吹著。
那味道十分香。
我確實餓得厲害,迷迷糊糊的對她說:姐,我快餓死了。
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端起面喂著我吃。
我小心翼翼地說:我錯了。
知道錯了吧!你比我小,我讓著你,大人不計小人過了,她說。
那時候我吸溜著面條,透過熱氣看到她臉上掛著笑容,以為只要不管發生什么事,只要我服軟,她都會與我冰釋前嫌。
由于縣里只有一個初中,所以一年后我便理所當然的追隨了她的腳步。
然后又回到了以前的老生活,我仍每天幫她拎包,給她帶好吃的零食,形影不離。
郁渡出落的更加清秀美麗,那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吸引著我去凝視。
我的個頭也日漸挺拔,小學時與她平行,然后是我低頭看她的眼睛,到最后只能看到她那頭凌亂的短發。
這時候我也不好意思再去蹭飯,偶爾去一兩次她總會對她父母說:你看他其實才是你們的親兒子吧!現在長得跟頭牛似得。
我也學會了做飯,不再只是局限于方便面的水準,郁渡不時的會來品嘗一下我的手藝,給出點中肯的評價。
有段時間我每天都往包里裝著自己制作的三明治和精挑細選的水果,趁著課間拿到她的教室給她吃。
直到一個多月后她看到三明治就頭疼:咱能換點花樣嗎?我都快變成三明治了。
于是我又給她煎了一個月的雞蛋,再次換來她的抱怨。
她的那群小姐妹仍會調侃于我,每次都會從我這討點吃的,才肯放我走。
郁渡只是笑笑,我知道此時她的內心有些不悅。
在那個對青春情愫懵懂的年紀,她便早早學會了掩飾自己的壞情緒。我也盡量回避著那些女生。
我看著她艱難的吃完了一個香蕉,伸手從她手里接過香蕉皮。
她并不愛吃水果,我總覺得是這個原因讓她從初中以來就幾乎沒長過個,好像永遠停留在了那個最美好的年代里。
幾乎每次都要在我的凝視下她才肯完整的吃完一整個蘋果或是其他。
我揉了揉她的頭發:多吃點水果對身體好,你怎么跟上刑場一樣。
郁渡不耐煩的撥開我的手:從小到大吃的水果都是你硬塞給我的。
我說:你看,還是我最疼你。
你可拉倒吧,她翻了下白眼又從我手里接過了一個橘子。
在我臨走前我聽到了一些女生對她的私語:你男朋友還挺疼你啊。
男朋友這個詞語每次都會觸及我內心的某個深處,令我有些躁動不安。這也是我不止一次看到了自己在她朋友眼里充當的角色。
她總會笑著說:亂講什么,那是我弟弟。
我竟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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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她畢業升高中的時候,郁渡和我在一起只能到我的肩膀了。
每次她周末回家都會對我說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我,幾乎周周如此。
我變得更加挺拔,棱角更加分明。
而我每周看到的幾乎也是不同的她,一次比一次美麗,一次比一次精靈,臉上的稚嫩不斷在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青少女獨有的魅力。
只是那雙細長如狐貍般的雙眼始終清澈透明,里面倒映出的分明是我的身影。
那只貓其實是撿來的,郁渡初中畢業那年的夏天,我倆坐在樹蔭下乘涼,一只弱小的白貓進入了她的視線:你看,這貓好可愛啊!咱們把它抓起來吧!
抓那個干嘛,那是野貓,身上有細菌的,我說。
她搖晃著腦袋撒嬌說:不嘛!說不準是誰家丟棄的,你看她可憐死了,快去把它抓過來。
我拗不過她,走過去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個幾乎蜷縮在一起的小東西,在太陽下顯得它特別的慵懶,也特別的可愛的。
最多只有我的兩個手掌那么大,很瘦小,也就一兩個月的年歲,一身白毛變得污黑,唯有那雙眼睛有些與眾不同。
我把貓遞給了郁渡,對她說:你看它的眼睛像不像你。
她疼愛的撫摸著白貓,從家里拿出了一包牛奶和一根火腿腸,看著貓大快朵頤的樣子自己笑得合不攏嘴。
然后她便拉著我去給小貓洗了個澡,奇怪的是這貓十分的安靜,仿佛郁渡就是它的主人一樣,然而只要我一上手這小貓就會亂叫。
郁渡嫌棄的對我說:把你手拿開,別碰它!
我只能耷拉著腦袋在一旁看著這和諧的一幕。
洗完澡她用浴巾包起了貓一邊小心翼翼的給貓擦拭一邊和我說:給它起個名字吧。
我驚訝地說:你真要收養它?
廢話,不然你以為。
你不是要去上高中了嗎,我問。
她的眼神有些黯淡:對啊,不過你可以幫我養啊!
我笑著揉了揉貓的腦袋,這次它竟然沒有嚎叫,仿佛聽得懂郁渡的話一樣,只是瞇了下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眼睛像極了郁渡,一樣的好看,一樣的清澈。
然后我倆為了給貓取名又爭辯了好久,當時她喜歡看傲慢與偏見,便執意給貓取了莉迪亞這個名字,她說她喜歡這個角色。
我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這個夏天變成了兩個人和一只貓的夏天,它總是喜歡懶洋洋的跟著我倆出來曬太陽,或是跟著我倆滿街瘋跑,嘗遍了這條老街的美食。
她總是抱著它。
在郁渡精心的照料下小貓成長的很快,一個多月的時間便比初次見面重了十斤,體形大到需要用胳膊才能把它抱住。
那時恰好是假期的末尾,老爹帶了一個單反回來,并且聲稱我要是敢亂碰就打死我,我對他這種威脅并無感冒。
趁他中午憨憨大睡的時候把它偷了出來,在郁渡面前顯擺:快看快看,高科技誒。
她和貓同時露出鄙夷的眼神:切,有什么了不起。
我走過去撓了撓她的腦袋:我給你照相吧。
郁渡懵懂的點了點頭,抱著貓擺起了造型,我擺弄著相機,許久也沒聽見那咔嚓聲。
哈哈,你個笨蛋不會用吧,她笑著對我說。
我有點著急:急什么,我再研究研究。
說著她就要笑著走過來,就在此時我終于按對了按鍵,將她的身影裝進了單反里。
好了,給你看看。我對她說。
她有些疑惑的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相機:這就好了啊?快給我看看。
郁渡迫不及待的從我手里搶走了相機,捂著嘴巴嚶嚶嚶的笑著:哈哈,怎么那么丑啊,你看我這造型就像是要像你跑過來一樣。
那張照片分明是最美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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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里的高中離家比較遠,學校規定需要住校,郁渡配了一個手機,我總會在清晨給她打電話:吃早飯了嗎?
電話那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