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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四皇子在朝中都頗有實力,當(dāng)年他能說動燕王唯一指派其手下的百里奇求娶我大梁郡主女帥,其在朝堂之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可見一斑。當(dāng)年如若娶親成功,想必他對重整旗鼓奪取太子之位也未必就會不再打算。當(dāng)年幫六皇子爭位之前,我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早早地將江左盟的百里奇安插到他的身邊。后來百里奇在我大梁比武沒有成功,還讓北燕丟了面子,間接使四皇子與燕太子之位也就越離越遠(yuǎn)。不過這次半路殺出一匹黑馬。原本一切都在他之下的七皇子這兩年居然漸漸在朝中嶄露頭角,如今風(fēng)頭勝過他不說,還居然膽敢動了爭儲之心,這可是他決計不服的。且他的母妃和七皇子的母妃向來不睦。要知道所有的宮廷母憑子貴,子憑母貴歷來同消同漲,如今七皇子的風(fēng)頭這么盛,可見他的母妃在那宮中的處境定然不會太好。對此,為人子者,試問誰人可長忍坐視不理?由此可以推斷,若果有機(jī)會四皇子暗中一定不會放過七皇子。晚輩拙見,他豈不正是我們此刻需要的人選?”言畢垂目,以握取茶杯為掩飾緊咬牙關(guān),林殊暗中又狠狠地打了幾個冷戰(zhàn)。
“哪國的后宮都非凈土啊。”言闋品茶,望向藺翔,冷笑間,眉稍冷肅沉凝。
林殊清雅的眸光和一直面帶憂色望向他的藺晨對視一瞬,繼而蕩開環(huán)視大家,接著言說:“四皇子與五皇子不同,沒有那么魯莽,能力也更強(qiáng)一些,適合辦事。這一點燕王比誰都要清楚。而在燕王面前四皇子和七皇子雖不算親厚可也并沒有到撕破臉的程度,如此正好使燕王打消黨爭方面的顧慮。反正皇子的事總是要由另一個皇子來查的,不是這個就是那個。另一方面,太子與四皇子的關(guān)系不遠(yuǎn)不近,自是不會推波助瀾,也不會反對。而這一點無疑又加大了燕王在黨爭方面的放心。如上分析,由四皇子來查實紅袖招和七皇子的事對我們來說絕對是最好的人選。”林殊低頭緩緩喝了一口熱茶,終于止住了指尖的顫抖:“至于操作么,就更容易了,直接遣百里奇勸四皇子在燕王面前以為君分憂為名自薦徹查紅袖招即可。要知道,對燕王來說,原本就屬意的兒子開口,自己當(dāng)然沒有反駁的打算。而再一想自己的老四只是自薦查紅袖招的事情,根本沒提及老七的事,可見沒有其他的意思。又想到,畢竟老七前一陣子在自己的縱容下風(fēng)頭過盛,如今也算捅了個婁子,作為君父適當(dāng)重用安慰一下其他往日得力的皇子,不得不說是為君父者該用的平衡手段。如此想來想去燕王料必會欣然同意,且就著紅袖招的案子順?biāo)浦蹖夭槠呋首拥氖乱徊⒔桓丁!本o一緊披風(fēng),林殊將茶杯十分珍惜似地捧于雙手之間,低頭復(fù)又慢慢飲茶。
“燕王想必還會為了自己有這么多可用為國出力的兒子頗感欣慰呢,當(dāng)然不會聯(lián)想到其他的事情。”擎著粗糙的茶杯,藺翔微微側(cè)頭,言語間,神色依舊清淡從容。
“而一旦四皇子接下此案,那么作為他左膀右臂的百里奇,一定不會起不到作用,更能推動徹查,以致迅速結(jié)案。”看大家聊得越來越周全,蒙摯復(fù)又下巴微揚,于上座推波助瀾似地大聲補(bǔ)了一句。
微微側(cè)頭,眸色如墨,言候望向蒙摯會心一笑,唇角略彎:“如此我讓豫津一到了北燕就即刻設(shè)法聯(lián)系上百里奇,使他勸說和協(xié)助四皇子徹查此事。”
“切不可。”玉顏微抬,林殊從茶杯上此刻正裊裊升騰的氤氳白氣中雙眸一凝,闊目倏忽間閃出風(fēng)采迫人,宛如冰魄清爍。
“為何?”放下茶杯,言候眉目怔忪。
“這......”咽下一口口水:“卻又是為何?”蒙摯不覺抬手,復(fù)又輕輕撓撓腦袋。
“百里奇武功雖高,也為四皇子心腹多年,卻是終為一介武夫,對查案來說并不是十分地駕輕就熟。而且這整件事雖然辦成對四皇子來說有利,卻又并不是一件關(guān)乎自身利益,以致于關(guān)乎到迫在眉睫的事情。如果他徐緩圖之又該怎么辦?”林殊清朗的目光一一掃過大家的臉龐,卻只瞥見眾人目光略加散亂,臉上不自覺地浮出躁動和焦急的氣氛。便又急忙安撫似的放慢了語速,狹長的凌眸在帳內(nèi)并不算明亮的燈火中閃出柔和篤定的微芒。
金陵,芷蘿宮。
墨云陰郁,暴雨滂沱,宮檐上一股股水流似瀑布般落下,直直地砸在青石地面上。在那常落雨之處已然形成了幾個淺淺的石坑。幾道閃電時不時地劈開夜空,妖邪地映照出厚云暗影,令人心悸。
靜妃娘娘已然中毒有好幾個時辰了,早已人事不省,一眾太醫(yī)在外殿隔著煙紗珠簾呼啦啦地跪滿一地,卻仍無一人能辨識出此毒,更不用說解法了,只得全體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蜷縮成一團(tuán),繼續(xù)手足無措。眼看著母妃的呼吸越來越弱,景琰半伏在母妃的榻前始終緊握鋼拳,只覺五內(nèi)俱焚。
北境軍,第一宿營地。
“四皇子既然適合查案,必是見微知著,當(dāng)有過人之處。”飲畢熱茶,林殊起身,走到火焰之旁伸出雙手正反烘烤:“若百里奇從最初拼命力諫,直至后來又主動奮力查案,如此難免會讓心思縝密的四皇子疑心百里奇會有其它的企圖。要知道他可不是行事直來直去的五皇子,心內(nèi)城府極深。或許正因為添了幾分疑慮這案查的也就更沒有那么快了,畢竟早查完或晚查完這件案子,對于他來說其結(jié)果并沒有太大的分別。而我們將要做的這一切,最難把握和最需要保證的恰恰是時間。”
帳外轟隆一聲巨響,疾光忽如利劍一般一瞬劃開天際,裂天之處的暗野霎時耀目如晝。雨水緊接著嘩嘩砸下,如瀑布般沛然傾瀉,大響聲中,逐漸滂沱,于泥土上掀起無數(shù)渾濁無定的泡沫。然帳中眾人卻均仿若絲毫不覺,墜入沉思,至終安寂無聲。
“啊?那,那這可怎么辦啊?”仿佛畫地為牢,蒙摯從帥椅起身后在原地快步兜起圈子,又終于忍不住,走近林殊的身邊瞪著銅鈴般的大眼,握緊拳頭,直著脖子開口相問。
依舊淡色垂眸,正反悠閑地烤著雙手,仿若不覺的林殊身形挺直,目色清幽,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蒙摯等響雷暴雨聲消解過片時才好接著言說,不必與天地爭鳴,更不宜如此嘶吼。蒙摯不好意思地以兩指蹭蹭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