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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殊的病究竟如何?小妹曾給他診過脈,仿佛好好保養亦難及兩載的樣子。可如若要行軍打仗只怕,只怕是支撐月余也難吧,這種情況他又如何敢出征?就算是不為自己考慮,難道就不怕為大軍增了變數了嗎?這實在不像是謹慎的赤焰少帥和我們所熟知的事事均會妥帖籌謀的江左梅郎作為。”珠簾后,滿頭華彩若星光輕閃。看來急切之時,縱然沉穩如靜妃亦難止住身形微動。
“前幾月,衛崢曾尋得冰續草,小殊不肯換血以十命換一命之法解毒,犬子藺晨就把冰續草制成了冰續丹,此丹在萬不得已時可以激發體力,服藥后雖可得三月常人體魄,但三月后待將所有的體能逼出后,終將再難得以續命。”說著話,素來性情涼淡,翩然若仙,視萬事無不若浮萍云煙的閣主藺翔,竟也低下頭,握緊鋼拳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正跪坐端正的大腿。
“竟,有,這種事?”后背突地一僵,縱然奮力壓抑著,靜妃的語音仍是止不住地顫,緊緊握拳的指甲也一瞬間幾處嵌入肉里,借著一股鉆心的痛,卻是又在頃刻間即拼盡全力穩住心神:“我明白了,小殊定是怕景琰出征后,陛下生亂才不得已出此下策。他是顧念著,陛下畢竟是景琰的親生父親,想要護住景琰的赤子之心。又看出以景琰的智機親征后斷然無法完全節制陛下,所以才不敢以天下蒼生和參與翻案眾人的性命冒險,在萬不得已的權衡之下,決定蹣跚負重,舍情忍愛,自斷余生,獨自一人將所有的這一切背負。”痛聲沉吟,身形漸漸向下佝僂,然只片時,她便徐徐果決地抬頭,于平日的溫婉安靜大相徑庭,長身而起,輕展兩側寬袖,縱是隔著珠簾亦難掩全身光華爍爍,氣韻一時若鳳凰噭噭,華貴非凡:
“可赤子之心又豈是林殊獨有。上一輩所留下來的遺恨,怎可只讓小殊一個人用僅剩的年輕殘命來補償。如若我們這些長輩明知道如此結果卻還是讓小殊就這么去了,以后又還有何顏面再見地下故人。”她挺身向珠簾緩行兩步:“再者,若小殊拼死依然暖不過故人的心腸,換來的仍是一個對忠義舍己之人冷血的朝堂,那么他的犧牲還能有多大的意義?”在珠簾后靜妃穩穩地站定,勻稱清雅的身形異常挺拔,語氣浩然,貴氣天成。
“娘娘既已明白老夫來此的目的,不知打算如何行事?”藺翔雖然仍跪坐著未動,然此刻白玉冠下的目光英朗灼灼,于黑眸間閃耀出幽幽華彩,依舊如玉的面頰漸漸地綻放出一個溫和卻又純粹的笑容。
“陛下的事,我自會處置妥當,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辦得到。”靜妃的笑含蓄而又溫雅,她輕展兩側的云羅衣袖復又穩穩地坐下,高華之氣于轉瞬之間浸潤了眉眼,語氣柔和卻是堅定萬分。
點點頭,藺翔從容地探手入懷:“這幾個,是在宮中瑯琊閣的人,如果有什么消息要傳遞或有什么特殊的事情要做,當吩咐他們無妨。”說著話,藺閣主起身前行幾步,在臺階下復又跪坐于下,隔著珠簾伸手遞過一張中等大小的字條。
“好。”靜妃膝行幾步,于臺階上隔著珠簾低頭雙手接過,低頭匆匆掃一眼字條,發現除了名字,竟還有聯絡方式和每人的特長秉性簡述:“我回去后會即刻背下來,將此紙焚毀。”
“這里有三種藥丸,每一種都是滋補的良藥可以益壽延年,分別是黑色,棕色,和黃色,但是如若兩種在十二個時辰之內一起吃,會致人立即中風,三月之內不能行動言語,但可恢復,不過就算恢復后,如若在半年內同吃三種,待第三種入口后會令人在一個時辰之內斃命,再難回天。過些日子會有不同的渠道把不同的藥丸送到不同宮室娘娘的手中。靜妃娘娘這里會送來黑色的。另兩宮的娘娘在名單之中,自會聽命,但卻不知藥理和個中詳情,娘娘自可審時度勢,靈活揣度。”
藺閣主說著話再次欠身遞過一個一寸見方的小盒子。靜妃雙手接過小盒打開,只見里面共裝有三顆藥丸,遂以兩指將藥丸逐一取出,細聞識別后放回,這才復又將盒子交還給閣主藺翔。
不想藺翔此刻卻略略抬眸,目光對上她的:“彼時通過宮中正常渠道獻給娘娘的那盒黑色藥丸還可用來調制離塵墨,至于解藥,想娘娘該是還仍然記得調配的方法。”
“離塵墨。”靜妃眉目微怔,眸間的星光倏忽間一顫,不知不覺重復一句,然須臾眸光中的別樣即盡斂,卻仍仿佛還帶著幾許猶豫似的,極輕又極緩慢地點了點頭:“好,小妹自當謹慎。”
她率先長身而起,返回原先的位置上坐定:“上一輩犯下的錯誤自此再不能只讓小殊一個人用生命來承擔。這次不只是為了救一個林殊,也是為了大梁的天下,為了讓更多的人免遭生靈涂炭。”靜妃望向手中尚握著的薄紙,低頭仔細閱畢后將其小心隱入懷中。
“這只是萬全之策,除非萬不得已......小殊拼死都在保護太子的赤子之心,和他手上的干凈純全,若非萬不得已。總之,太子不用知道這些。且以太子的心性,若他能一直留在京中總是會更加穩妥。”說著話,閣主藺翔亦回原位重新巍巍坐定。
靜妃再一次緩慢又鄭重地點頭,然幾絲疑問卻仍是不由自主地浮上她柔美嫻雅的面頰,雖拌著極力的隱忍,至終還是止不住地輕聲問:“只是......小妹一介女流,對戰事所知十分有限,可不知如此一來,五國戰事究竟該如何解決才好?”
“娘娘放心,直至昨夜,終于已推演出全策,如若各方面都順利的話,當可稱,已有七成的把握。”
“七成?此話怎講?”正式聊起戰事,靜妃的雙肩不知不覺地開始暗中緊繃,卻仍能做到面色如常。
“首先,我聽藺晨說,前兩年他一直周旋在南楚的朝堂,此番如若能馬上回去南楚的話,他言到有信心定能在一定程度上助霓凰緩解南境之困,如此霓凰在一段時間后或可就能脫身,去到小殊的身邊。”藺閣主自嘴角蔓延出的淺笑,竟像那海風一般,讓靜妃忽覺身心平安舒暢。
“若果真能如此當真是,蒼天見憐。”心頭略松,靜妃卻是不由自主地驀然間眼眶一酸,低頭悄悄以袖拭淚。
“哎......”眸色清淡,藺閣主的雙目亦閃出幾絲難以忽略的不忍:“這兩個孩子的情早已經感天動地,這一次,若再因為我們這一輩人的不擔當,直至把他們這最后的一點點時間都拿去,我們才真真是一把年紀枉自做人一場。”他的眸光仿佛猶猶豫豫正穿越過歲月的叢林,心內凝滯,眼中竟也隱隱蕩出幾不可察的沛然淚光。
“那北境呢?大渝和北燕又該怎么辦?”迅速收凈淚痕,靜妃娘娘攏好衣袖,眸光坦坦,仰頭直問。
“昨夜老夫曾詳詢過藺晨,衛崢和聶鋒。江左盟在北燕很有勢力,北燕的現今太子就是因梅長蘇當年親去北燕相助才得位的,只是這兩年小殊忙著雪冤的事,從沒有插手那里的朝堂。現北燕另一個皇子企圖用軍功建立勢力,這次他們出征也是為了助那個皇子立威,非戀久戰,只為取得金銀財帛。因此小殊才會認為派疾風將軍聶鋒出戰北燕最為妥當,只希望能夠速戰速決,以期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主要戰事,平息生靈涂炭。”閣主藺翔白衣垂地,語音中道,非疾非徐。
“嗯,愿聞其詳。”珠簾后,靜妃如水清潤的目光仍蕩出絲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