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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急，等吃完了面，要是覺得好吃再付吧。”老板和老板娘兩個人的臉上登時堆滿了笑意，一個忙著揉面抻面，一個趕忙開始細細地切起已經鹵好的牛肉。

唇角一勾，沈言卻也不答，只是又向前推了推銀子。微風和煦間，日光傾城。主街的幾棵依舊翠蓋如傘的大榕樹下，長長一排，擺下了不少的小攤和桌椅，細碎的陽光透過枝葉的間隙，疏疏落落地散落在人們的身上和樸拙的桌凳以及鵝卵石地面之上，為這醉人的黃昏更增幾分閑適和安然。晚飯的時間將至，不少的人已開始陸續坐在街邊吃喝閑聊，人來人往間，時光悠悠從指間流過，恍若無痕。

只一會兒，一碗碗湯色清亮而醇厚，冒著裊裊蒸騰白氣，鋪滿軟爛多汁牛肉，撒著碧綠香蔥的面就上桌了，香氣果然十分地誘人。別說是已行軍整整一天的軍士們，就連此刻恰巧路過的百姓大多也都不禁向這邊多看了幾眼。有一兩個人更是徑直便走了過來直接坐在了一旁，抬手招呼老板依樣如此下面。

“你們吃吧，我今天想去吃點別的了。”看到十二碗面已盡數被穩穩地端上桌來，老板娘也利落地收好了銀子，沈言站起身來瀟灑地甩了甩頭，將額前的碎發甩到臉頰的一邊，轉身抬腳便走；“有能吃的，幫我把我那兩碗也吃了，不許浪費。”

“統領。”大家在背后七嘴八舌地叫著，可是面對著剛剛擺在面前，又好不容易爭著鬧著才得以吃上，且已經付過錢的美食，跟著走似乎已是一種回去無法交代的選擇。

“慢慢吃，別燙著。”眾人都沒有看到統領轉背過身后，在那關切之聲隱藏之下萬分得意的表情。

一炷香的時間以后，沈言自是復又獨自去了梨樹人家品茶聽琴。

“這就是上次和你提到過的前朝鄧國公撰寫的《國風·衛風·碩人》的批賞，前日居然恰巧在一間不起眼的書店里尋見了。”沈言小心地將一本薄薄的冊子放在了涼亭的石桌之上，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容。

“多謝公子。”對面少女著一身柔婉的木槿花衣裙，身側只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相陪，此刻蕭蕭一禮，笑靨清透宛若薔薇初綻。

“小姐。”另一個扎著兩個小辮子的粉衣丫鬟從遠處快步走近：“夫人說外頭冷，請小姐迎到了客人就領到前廳的暖閣里去，那里已經備好了點心。”

“知道了。”少女唇色如梅，瀅瀅清露般的眸子幾動，臉上隱隱透出微紅的流霞，低頭巧笑。沈言雖是低頭不語卻也是同樣地隱隱覺得面上一熱，不經意間亦是暗暗地彎了唇角。

“把書冊捧上一并帶到暖閣里去吧。”一邊吩咐著丫鬟，少女顫動著長睫用余光快速瞟了他一眼：“待母親過目后才好收下。”聲音溫柔細小宛若鶯啼，又若綿絲般縈繞。直聽得他的呼吸似有幾分不穩。天邊酡紅如醉，晚霞絢爛處，那耳垂在看似不知不覺間竟似又紅了幾分。

時光滴滴答答地過去，天邊的火燒云漸漸地燃盡了最后一抹亮色，暮色已是盡收了，可暖閣中的笑語歡聲卻依然若秋風揮灑，從未停歇。遠遠望去，其間的燈火愈加顯得明亮而又溫暖。

北境軍，滄江邊。

夜黑風高，亂云飛渡。無盡水色薄霧中，幾百艘船裝載著滿滿的大渝士兵和馬匹準時于丑時起航一起向對岸駛去。

江面寬闊，天地幽冥，霧氣氤氳中，夜色愈加顯得濃稠而厚重。原本只用來載人的船只，此刻因裝上了高高的戰馬，不禁顯得船舷有些低矮。更何況船體狹小，擁擠不堪，馬匹又沉，直壓得每一艘船都吃水頗深，劃起漿來也就甚是吃力。戰船只有400艘左右，其余皆是漁船，船體更小，在風浪中也就頗為顛簸，以致不習水性的大渝士兵不少都暈船嘔吐，只盼著能早些挨到對岸下船就好。一轉眼半個多時辰過去了，縱是在濃稠夜色中，透過薄霧也已經能夠依稀看到彼岸近在眼前。大渝士兵一時無不欣慰，不禁愈發仔細地調整好船只一字排開，一寸一寸整齊地向岸邊暗暗地靠攏，靜謐中只聞水聲汩汩，夜風蕭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