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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內宅,院中只有兩三個丫鬟仆役,還有一名中年美婦,一名長須的青袍樂師以及一名看似正在學琴的年約十五六歲的妙齡女子。看到他進來,所有的人均起身行禮。
“在下唐突了。”沈言復又鄭重一禮。
“公子可是剛剛入城的一名軍士恩公?”婦人屈身示意沈言在涼亭中落座:“能款待救下此城的恩公本就是本城子民該有的禮數,公子言何唐突。”她笑得溫和,低頭復又淺淺一禮。
“夫人怎知在下是剛剛入城的軍士呢?”沈言低頭看向自己長衫垂袖的衣著,語氣中不免帶出幾分疑惑。
“雖然換了常服,可是將軍卻還是穿著戰靴不是?”婦人和樂師,小姐均掩唇輕笑。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聞言,沈言亦是莞爾一笑,復又點頭行禮過后這才恭謹地撩衣坐下:“在下只求梨子一枚。”
“取點心和香茶來,再將梨子摘下幾枚,削皮洗凈后奉上。”婦人側頭吩咐。
“是。”另一名著嫩綠色衣裙的小丫鬟應聲退下。
“不知公子是哪里的人士?”
“金陵。”
庭院清幽。自從戰事興起,沈言已經好久都沒有這樣閑適自在地品茶聊過天了。且隨著慢慢地閑聊,他得知這里民風淳樸,縱是富戶,亦不像京城里的那些大戶人家一樣有諸多繁瑣的規矩,而如此這般地邀請素昧平生之人入內宅款待閑聊在這里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不想說出自己的世家身份多了隔閡,他只道自己只是來自京城尋常人家的一名普通軍士。過了一會兒,這家的男主人也回來了,大家聊得越發地暢快,簡直融洽得如同家人一般。天色將晚,淡淡暮色中,沈言向背后柔軟的錦墊上略靠了一靠,不禁暗想,如若就生在這邊陲小城,長在這樣的人家,得以拋卻京城的復雜和繁華,然后再娶一名如這家小姐般靈秀溫婉的女子,該也算是另一種的不枉此生了吧。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沈言告辭時只得提了兩大兜主人家硬塞給他的梨子出門,并承諾以后路過此城定會拜訪。
此后數次,無論是運送糧草還是接傷兵回來醫治。沈言都再不覺得前路艱險漫長,且每次來回間在鑾城的短暫停留和去梨樹人家的拜訪,竟不知不覺間慢慢地成了他最甘心的向往。
北境軍,行列中。
數日后,由蒙摯任主帥的北上大軍一路向北行去,所行之處,塵沙微騰,不禁使得遠處四周的景物都略顯黯淡。長風驟起,卷得征人身后的披風刺刺作響,舉目遠眺,荒草萋萋,郁郁的青灰一直連向天際。將近午時,大軍原地休整埋鍋造飯。蒙摯和十幾個主要將領趁這個空閑聚在樹下討論戰法和布控。忽聽得戰馬蕭蕭,遠處一名軍士伏在馬上像箭打的一樣沖著主帥這邊急刺刺地飛馳過來,一路高喊著:“800里加急。”
“報......”一身泥土風霜的軍士滾鞍下馬過頭呈上戰報,抬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洪亮:“信陵郡守馮熠叛國,據傳已經獻上降表,稱欲將信陵郡十六城不動一兵一卒獻予敵國。”
“什么?”幾個年輕將領聞言霍地一聲都站了起來。怒目圓睜。蒙摯和林殊對視一眼,目光森冷幽深。
“我們拼了命地趕過去救,他們倒好,不動一兵一卒,就這么降了?倒是為敵國省了不少的戰力。”甲胄嘩嘩脆響聲中,一名副將義憤填膺。
“先不用急,事已至此,我們不如先詳細看一下戰報。然后再重新部署。這次不妨開辟幾個新的戰場,牽著敵軍打,出其不意地在敵軍分散薄弱的地方先打幾個小型的殲滅仗,挫挫大渝的銳氣。”林殊望著在眾人中間展開的地圖,容色平靜,語音果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