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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只有晚飯蘇兄才會和大家一起吃。早飯和中飯都是命人送進房間一個人吃的。平時有很多事要籌劃思考,他不希望在飲食上傾注太多的時間。再加上常年吃藥有諸多的飲食禁忌,也不想因為自己讓大家一起跟著禁忌起來,給別人添麻煩。不過忙碌一天之后,晚餐如果沒有特別的事,他還是會和晏大夫和飛流甄平一起吃。黎剛是總管,一般會輪流帶著各院的人一起吃飯。至于聶鋒是在自己屋里吃的。他這些年茹毛飲血地艱難生存,被抓捕時又受了些傷,以致病勢沉重,好在有晏大夫暫時醫治,逐漸好轉,不過還需臥床休養一段時間,每天蘇兄都會去看看他,有時也會在他的房間和他一起吃飯。至于宮羽,可以下床走動后,黎剛就安排她和前院的人一起吃飯。衛崢在蘇兄去春獵走后,又回到穆王府暫時居住。春獵歸來,由于童路之判,江左盟大批人手尚在蟄伏,而夏江余孽未平,蘇宅想必也在被窺伺報復之列,所以這幾日暫時沒有叫他回蘇宅居住,以免在返回途中被紅袖招的人發現劫持。
第二天中午吉嬸照例過來送午飯。蘇兄含笑頜首。
“您辛苦了。”他溫和地笑著。
“應該的。這是今天早上剛買的活魚,宗主嘗嘗。”吉嬸和藹地笑著。“黎總管特意吩咐我去買的。”
“您會做玫瑰餅和松仁乳酪羹嗎?”蘇兄目光柔暖,笑得明朗。
“會做,這些可是金陵城大戶人家流行多年的細點。聽說各府的做法有許多不同。也不知宗主喜歡甜一點的還是?”
“不要太甜,玫瑰餅加一點點滇紅進去,要有淡淡的茶香味道的。現在正是玫瑰初開的時節,此的玫瑰芳香清冽,最是純美,花瓣一定要親自采摘,要早上沾著露水的半開玫瑰,不要買市場上賣的,前日采摘下來的花瓣。”
“我記下了,想不到宗主也有對點心上心的一天。”吉嬸笑瞇了眼睛,“記得剛來金陵的時候我還曾問過宗主,平時喜歡什么樣的點心。您說,江湖人士,無需這種官宦小女兒家的點綴,正餐足矣。這次是有什么特殊的客人要品茗宴請嗎?”
蘇兄突然不好意思地低頭一笑。無意識地搓著手指。
“可能后天吧。”他復又抬頭好像懇求著吉嬸說,“要不您明天先做一些,我先嘗嘗看合不合她的口味?制作鮮花餅,時令和花期最為重要,再過一個月,就可以做茉莉餅了,到時候加一點點閩州的白牡丹茶進去,最是相配。”
“好,宗主放心,一定全力去做。只是這個茉莉餅,聽來有趣,以前卻是從沒見過。這次托宗主的福,剛好能再精進一門手藝。”
吉嬸呵呵地笑著,疼愛地看著蘇兄,轉身退下,心里想宗主可真是見多識廣的風雅之人,也是好久都沒有看到他這樣地開心了。就這樣樂呵著,病肯定也能輕點兒。這孩子笑起來真是好看,能多笑笑多好。
“還有桑葚,以后也麻煩您經常買一些。”
背后又傳來蘇兄歡快的聲音。
“好,宗主放心,肯定買全金陵城最新鮮最好的。”吉嬸回頭仰著臉咧嘴笑著。
第二天的傍晚,柳枝輕舞,杜鵑低啼。蘇兄一襲干凈淡雅的長衫,眉目舒展,獨自坐在后院中的石桌旁品茗。旁邊是吉嬸剛剛送來的點心。松仁乳酪羮做得非常嫩滑可口,玫瑰餅似乎還可以再多加一些玫瑰。蘇兄想著,正舉著一塊玫瑰餅微笑著細細端詳。卻見宮羽一襲白衣,端著一個墨色托盤從中門款款走入,腳步輕盈,搖曳生姿,托盤上只有一碗蘇兄平時常吃的藥,后面跟著黎剛。
蘇兄眼神凌厲地往黎剛面上一掃,凜冽如電,立刻收起了笑容。
“我去取藥,在中門前碰到了宮羽姑娘,她說要感謝宗主這幾日的照撫,就把這托盤從我手中給搶了過來。”
黎剛趕緊解釋。想把托盤從宮羽手中再接過來,怎奈宮羽擋在身前用后背對著他,他也不好對一個姑娘家硬搶,只能撓著腦袋。
宮羽倒是鎮定,盈盈一曲身,輕輕地把托盤放在桌子上,然后雙手把藥碗取出奉到蘇兄側前。睫毛抖動,眼眸微垂,柔音如水,輕輕地喚了一聲“宗主。”她的妝容精致,一抹淡淡的緋紅胭脂似有似無,打得恰到好處,低眉淺笑。像一只安靜的小兔子,饒是誰也會禁不住想多看幾眼。
蘇兄并沒有接,也沒有答話。面無表情,眼睛仍然在黎剛的臉上掃來掃去,寒意逼人,并沒有看她一眼。直看得多嘴黎剛此刻后心發涼,舌根僵硬,卻不敢發出一個字來。宮羽無趣,舉了好久,只得悻悻地把藥碗輕輕再放回到桌子上。低著頭,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此時蘇兄才轉目看著面前的幾株瓊花說:
“既然只是來這里養傷的,這些事情不用你來做。況且后院乃機密重地,外客冒然進入諸多不便。出入異性內宅也為不妥,還須避嫌。”復又眼睛一炯,鋒芒外露,轉頭直視著黎剛的臉,正色且又威嚴地說“看來有很多江左盟和蘇宅的規矩你還沒有來得及給宮羽講明白。是這幾日太忙了嗎?”
“是......是”黎剛有些吞吞吐吐。看看宮羽又看看宗主。心想,看來宗主是真的動氣了,該不會把我打發回廊州去吧。雖是站著不動,腳底卻已開始冒汗。
“藥涼了,撤下吧。”蘇兄說完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大屋中走去。
黎剛一愣,眼睛看著腳下定了定心神,輕輕長出了一口氣。宮羽還是愣在當地,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此時黎剛急忙搶著先繞到宮羽的前面拿起了托盤,生怕宮羽再拿到惹宗主不高興。心里想,是該給宮羽姑娘好好講講這大宅院中傳遞消息的規矩,這里往來的都是朝中貴客,宗主每天日理萬機,我可不敢再惹宗主為這些事分心,不開心了。姑娘家的事,可小,可大。
晨起,天微微有些陰。但愿今天不要下雨,要不霓凰這一路奔波肯定會更加的辛苦。蘇兄起床后望著天有些擔憂。一年多前,她回云南前告別的那一天,就是下著雨。當時那雨絲濕濕涼涼的感覺仿佛一直流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