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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扣躺在鐘離阜的腿上,表情痛苦,可眼睛仍努力瞪大著,她怕一閉上就再也睜不開了,胸口好痛好痛,讓人喘不過氣來,也不知是毒藥的痛,還是刀刺的痛,亦或是即將看不到那張臉了的痛。
她手抖著想撫上從未觸及過的臉,也許對她來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扣兒……”她聽到大叔在喚她,只是聲音聽起來越來越縹緲,她聽不清他在講什么。
她的小心思要隨她塵封了,真好,誰都不知道,真好,能死在大叔的懷里。
到底是捅了簍子,而且還是個不可挽回的簍子,竇扣想用最后的力氣說聲抱歉,奈何嘴唇始終發不出一個字音。
鐘離阜面染憂郁,知竇扣傷及心臟,仙法無可奈何,更何況他此時法力渙散。但若不救她,那扣兒定香消玉殞,唯一能想到的救她之法便是解除她體內封印,本體即可涅槃重生自化人形。她本有五世輪回之宿命,如他助她脫離,便印證了南華仙翁一說,她注定修于陰山,所謂淵源,待看日后。
嗜鬯不知鐘離阜在想什么,竇扣氣息漸弱,他雖心急如焚卻不敢出聲詢問,仙尊不會真的見死不救吧?
黑風見藍淵憤恨又悲愴,他靠近提點道:“圣后切不可因小失大,以鐘離阜現在的狀況,您若出手決不吃虧,只要拿了這兩極麒麟墜,以后魔君練功就如虎添翼了!”
藍淵一聽側過臉冷峻地看著黑風,聲音如刺骨寒風,“我怎么決斷用你教?她的毒刃若不是出自你手,魔宮還有誰人制毒?!若今日竇扣有何三長兩短,我定會叫你和那賤人陪葬!”她又擔心地看向竇扣,口中怒吼道:“還不快拿解藥!”
黑風心中一驚,這圣后雖出自天界,可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奈何他亦不敵,只得瑟瑟回道:“毒抹刀刃,傷其心部,已蔓延至全身血脈了,有解藥也是徒勞。”
“好個有解藥也是徒勞,那我告訴你,今日就算我不懲處你和那賤人,魔君也定不會輕饒你們。”藍淵看向鐘離阜,見他仍無動于衷,她嗤笑道:“好個陰山仙尊,落孤城外供奉你的廟宇蓋得宏偉華麗,香火不斷,如今叫你救一人,你卻猶豫不決,既然你視她如草芥,那我也看不得你這般惺惺作態。”
最后幾個字藍淵是以魔音喊出,震得在場之人痛苦萬分地捂上耳朵,鐘離阜在竇扣耳邊施法阻隔,抬頭看向藍淵道:“即便她今日命喪于此,我亦不會讓她淪入魔道。”
去你的仙正魔邪大道理,藍淵大怒,隨即羽化成鞭,朝鐘離阜打去,見他抱著竇扣的身子靈巧閃開,她繼而數招連發,絲毫不給鐘離阜回擊的空隙。
鐘離阜閃出大堂,立于院中一顆壯碩樹干之上,心下思襯道:不便和藍淵如此糾纏,得速速解決了,再看有無其他辦法救扣兒。
藍淵見羽鞭傷鐘離阜不到,追出堂外,掌心凝氣,變出箜篌,蛟龍為琴身,鳳首為琴端,她跪坐于側,指尖輕撥,聚內力于弦上,口中輕吟附和旋律,陣陣琴律混合青耕之音化作光刃向鐘離阜砍去。
鐘離阜看得出藍淵是狠了心要奪走竇扣,若在以前,這青耕之音他是絲毫不忌憚的,然此時仙力渙散,又要顧著懷中之人,著實有些吃力,只得一手抱著竇扣,一手化出光盾抵擋襲擊。
懷中的身軀突然猛烈一震,口中噴出大量黑血,染了鐘離阜胸前衣襟一大片,和那雪白的顏色形成鮮明對比,讓人看了更是觸目驚心。
藍淵一驚,停止了攻擊,只見那同樣被黑血染了的麒麟墜突然從鐘離阜衣襟飛出,凌空懸浮,玉身散發的刺眼強光瞬間形成一個巨大的云霧漩渦,隨著數聲響徹天際的獸哮充斥著山莊,在眾人的驚愕下,一只龐然大物腳踏靈云而出,它在原地踏了踏蹄子,身軀抖擻,散了一地光華。
辜子淮難掩驚異神情,愕然道:“金為麒,碧為麟,祥獸現世可化解災難,堂中一干人等有救了。”
鐘離阜飛身下樹,把竇扣奄奄一息的身子放著倚靠在樹下,見碧色雌麟拖著曳地鳳尾,緩緩走近竇扣,然后用嘴觸了觸她的手臂,發出低沉的悲鳴。
此時竇扣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只覺有股靈氣源源不斷地輸進她體內,她以為是大叔在救她,心中更是愧疚得緊。
待面色漸漸恢復了些血氣,竇扣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畫面,傻乎乎笑著嘀咕道:“好漂亮的馬……”
鐘離阜見她此等反應有些哭笑不得,不過終歸是暫時保住了性命,眼下得盡快解決了魔人再做下一步打算。
見鐘離阜變出玲瓏孔雀扇,嗜鬯一躍上前,立于他身側,心里暗驚,據說此扇是準提道人座駕隕落化成,擁有極高的靈力。需要仙尊動到法器,說明藍淵確實不好對付。看來他此前是有些輕敵了,此次若無仙尊,他和辜子淮恐難應對。
辜子淮手持寒光劍亦站在了鐘離阜身后,隨時待命。
藍淵見兩極麒麟墜已認主,心知此次的目的算是落了空,再斗下去亦無意義,她收回箜篌,焦心地看了一眼竇扣,而后對鐘離阜冷道:“不要以為我怕了你那破扇子,若是以后再讓竇扣傷到哪,我定會領軍平了你的陰山!”狂言一出,化身為青耕躍進云霄。黑風和木菁見藍淵一走,也隨即隱去。
印月冷笑一聲道:“白玉九節簫豈是你能收走的?不自量力!”語畢,口中輕念幾句,只見那被收進乾坤袋的玉簫完全不受禁錮,‘嗖’地飛到了印月手里,讓辜子淮措手不及,還沒弄清是何情況,只聽印月轉身即逝后留了一句讓他心驚膽戰的話:“君子不奪人所愛,既然你是個偽君子,那我也不必留情面了,你的愛徒受困于此也是辛苦,不如我來助他解脫。”
凄厲長笑久久才散去,辜子淮望向天際,看著青漠莊的結界被人一招擊破,他顫聲道:“伯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