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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被解放,竇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伴著強烈的咳嗽。她瞪大了眼睛,身子像失重的羽毛般癱軟在地,卻仍想要看清這突如其來之人。
過膝的黑絲和衣帶因出手迅疾依然在風中飛舞,鐘離阜就靜靜地站在門口,周身一股清冷卓然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威嚴,極美的容顏不帶任何表情。墨發束于身后,少許流瀉肩頭,挑出兩縷從額角垂落至腰下修飾著極近完美的面部輪廓。此刻看著竇扣的眼神空洞無感,似乎沒有任何事能使那雙如銀河般的黑眸流動一下。
“嗜鬯,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在陰山行此邪道!你眼里有沒有仙尊?!”鐘離阜身旁站著一個小仙童,身著粉袍,頭梳雙丫髻,用羽毛束住,看上去年紀只比竇扣稍長一些,不過訓斥起話來,倒是底氣十足。
嗜鬯臉煞白,自知犯下大錯,伏在地上的身子瑟瑟發抖。仙尊雖極少過問陰山大小雜事,卻不代表他不知,這次當真是自己鬼迷心竅了。只希望仙尊能看在他修行不易的份上,念在初犯,能從輕發落。
鐘離阜指尖光綾彈出,匍匐在地上的人瞬間現為原形,被身旁的小仙童收入衣袖中。
“囚禁湚琉池底。”這是竇扣聽到他說的第一句話,嗓音如清晨林間的潺潺流水,醉人心神;如三月春風,微涼不寒。
不過……
“等一下!”竇扣脫口喊出,雖然差點死在嗜鬯手里,可啞娘還要靠他來救。
她雙腳一跪,抬起頭對上那雙無感的深眸,繼續道:“不關嗜鬯的事,是我自愿的,并非他所逼。聽聞解鸑鷟血之毒需要耗損修為,只要他能幫我救人,我一命換一命,甘愿給他補身子。”
鐘離阜不語,淡然的臉染上一絲不悅。別說陰山之事,這世間種種,只要他想知道,又有什么能逃得過他的法眼,豈會不知這女娃在說謊。若她當真要逆轉生死,輕踐己命,那自己倒成了從中作梗之人了。既然如此,由她去罷,可嗜鬯總歸是犯了錯,不罰只怕陰山以后再無規矩之說。
輕聲念咒,赤炎蛇從小仙童袖中爬出,化為人形依舊匍匐在地上,像等待發落的臣子。
“本座散去你一百年修為,僅此為戒,若再心生邪念,陰山之上,天界之內將再無你容身之處!”玉指在嗜鬯頭頂抹過,一縷金光溢出,隨后消失殆盡。
“謝仙尊開恩,嗜鬯以后再也不敢了。”這個處罰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人情這回可欠大了。想他雖已位列仙班,現下卻深感心境還不如一黃毛丫頭,著實慚愧得緊。
見嗜鬯得救,竇扣松了一口氣,還未來得及叩謝,又聽那小仙童肅然道:“你這凡人居然將魔物帶進陰山,既然和魔界有牽扯,自然也不是什么正道之人,仙尊若散去你三魂七魄亦是你咎由自取!”
“為什么你們每個人都魔界,魔物的掛在嘴邊,我不懂,也不想懂。這世間有何事,何人是完全的正確,完全的正道?誰規定的對錯標準?誰立下的善惡之分?我只是在堅持做自己認為對的事!如果不和你意,你要處置便處置,反正我也無力反抗。”竇扣硬聲回道,雙眼死死地盯著鐘離阜,這人真是一點表情都沒有。
眼睫如扇的雙眸卻只是輕眨了兩下,右袖緩緩抬起,漏出一小節指尖,瞬間把她腰間的小瓷瓶子給奪了過去,在鼻尖掠過,低喃:“他為何讓你來此……”
聽得竇扣一頭霧水,他不是要處置她這個‘魔人’嗎?干嘛搶她的瓶子?還說一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這瓶子是這陰山的山神爺爺給我的!你隨便搶了去,可是對他老人家的不敬!”這時候搬點靠山不知道有沒有用,竇扣虛張聲勢地坐直了腰桿。
跪在一旁的嗜鬯聽到此言滿臉驚恐地看向她……
旁邊的小仙童正欲開口,卻被鐘離阜抬手止住。
“我確是已經活了不少年歲,被人稱以爺爺也不為過,可我不記得何時給過你這樣一個小瓶子。”鐘離阜知道是何人所為,只是不知道原來這女娃不清楚那人的來歷,而且還把那人認為是他。
他說什么?他才是陰山的山神?那廟里的爺爺是誰?原來真是自己一廂情愿的想法,老爺爺也沒說自己是山神啊。又想到那時還因此嘲笑凌央說山神長相秀美……眼前這一位豈止秀美,簡直是俊美絕倫。竇扣小臉羞愧得紅到腳底板,喉嚨像被堵了木塞,正不知如何接話時被嗜鬯打破尷尬。
“不知者無罪,請仙尊原諒她的不敬。”說完又是一叩首。
鐘離阜只是用眼角余光掃了嗜鬯一眼,似乎不想再多說什么,長袖一揮,帶著身側的小仙童化作一縷白煙離去,留下自始至終跪在地上的兩人面面相覷,繼而都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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