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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女人,最是秀麗。窗欄上的飄發,微卷而又纏綿,風深深把她揚起,涼透了世人心間。誰也不曾留意,一個笑就能沉醉這個秋天。
鏡子里是一個美人,如果不是天太亮,如果不是風太涼,她本可以掩住哀愁。夕顏倚在窗欄處,直直著看著外面,落葉斑駁,像是那個小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守望著,只是記不清守望的那個人是誰了?
一顆心能藏納多少失望?沒有人能知道答案。這是朝陽的曙光,可人總會想起黃昏的夕陽。不是留戀,不是纏綿,正如人永遠不能后退,過去的更能占據人的思念。而眼前,恰恰只是眼前,一文不值,哪怕再美好。
窗邊放著一盆花,是男子黎明前放上去的,他的身子并不高,夕顏瞧得見他努力把頭伸向外面。像是約定好的,花開了,這個街市也醒了。
男子側過臉,夕顏甚至看得見那張臉表面認真下的稚嫩,“只能問三個問題!”他揚起下巴,裝著豪邁說道。
“他在哪?”夕顏想也沒想就說了出來,那個人卻是他的全部,女人就是這么奇怪!她明白男子的眼睛想說什么。
“他在做其他事情。”男子很是訝異,他緊緊閉上了嘴,只是張大的眼睛還是將那份吃驚露了出來。顯然是沒有料到眼前的女人會這么問!“他很安全,至少現在還是!”他又是補充道,終于他等到了夕顏臉上的笑。
比起第一次,夕顏勾下頭認真了起來,“為什么救我?”她抬起頭,認真說道。
男子早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只是看著那夕顏,心里還是慌了一陣。女人的美麗,從來都是無窮無盡的,因為男人都會想象,心比眼睛更會裝扮,男子看到了一個雕琢般的夢,越來越美。
“啊!”他急忙側過臉,朝陽熏紅了那張臉,滾燙的感覺伴隨的心跳,少年郎本質上不會掩飾,即使躲過去,可那影子不是還在地上刻著嗎?
“因為我美麗?”夕顏看著男子促狹的目光,總算輕松起來。她張嘴玩笑似的笑道,不斷搖頭的男子似乎更像孩子了。
“不不不,不。”男子狠狠甩了甩頭,才是撿回來剛才的認真。“因為,有人要抓你。是壞人!”他著急的說道,一雙眼跟著努力睜了起來,夕顏知道他再害怕,怕自己誤解。
“壞人?是什么人?”夕顏翹起雙手,托住下巴,一雙目光折在朝陽里,宛若霞光。
“朱家的人。”男子的臉上出現怨恨,他像是著了火一樣,那雙眼再沒關的住怒焰。“洛陽的朱家。”他攥緊了拳頭。
“你恨他們嗎?”女人的直覺總是一針見血,夕顏說出來的時候,分明看得見男子臉上慘白一片,她熟悉那種感覺,卻是雪夜里孤單的小女孩被風吹走溫暖,僅有的溫暖,那時她望著風卷起的那件皮裘,絕望再無法遮掩。
恨嗎?恨會痛嗎?男子捂住胸口,生怕心會跳出來一樣的小心著。“會吧!如果這就是恨!”
殘缺總是讓人痛苦,而仇恨卻是種借口,它總能輕易侵蝕到人心最軟弱的部分,幸運的人更加學會珍惜,不幸的人只能看到地獄。男子背對著窗子,他乖巧的裝起了沉默。
“我也是孤兒,一個人的小時候,會很冷,那個時候冬天特別長,盡管我努力的笑著,可是總看不到明天。”夕顏揚起一只手,觸在花上,軟軟的,她笑了。“可我沒有恨,沒有恨任何人。”
她能記得的只有那張流淚的臉,那雙眼睛看著她,像是道別。只是她很小,以為天黑之后永遠都是白天。小女孩靜靜的守在夜間的小路上,這一等,就是永別了。
小女孩哭的很傷心,她很無助,很無奈。雪下得很大,她等了很久,沒有人會明白一個人的時間會是如何漫長。短短的一瞬,僅僅只是嘲笑,是幾個小男孩的嘲笑,她的心上都能疼上幾個春秋。她不明白人為何如此冷淡,不因為只是冬天,更是那額頭上流下的血,她摸了一下,是涼的,冰的。
幾個小男孩并不驚慌,反倒是見得推攘起了效果,看著那血笑的更歡了。他們扯著嗓子,還在兀自笑罵道,“嘻嘻,小臟鬼,小野種。沒人要的小孽種!”他們圍著小女孩轉著圈,她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天空是如此小,她抬起頭認真的看著那片天空,可始終沖不破那個圈子,嘲笑的,無情的圈子。
小女孩埋下了頭,夜上來的時候,她才得到了安寧。黑暗中,風吹在她臉上,刮著生疼。她藏在一個破廟里,緊緊的抱著冰冷的身體卷縮著。饑渴隨時都能叫醒她,山神是個善良的老頭子,他長著塊泥塑的腦袋,他會一直的笑,當小女孩對著他笑的時候。小女孩才把一顆脆弱的心,放了下來。受過傷,小心已經生在了她的身體里。
小女孩終是小心的把手伸向了那個供桌上,“山神還在笑,他應該不會生氣吧?”,狠狠咬了一口蘋果的她,止不住眼疼,僵硬的蘋果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骨碌碌的滾到一邊。小女孩找的很是辛苦,她還是摸到了,只是這次她沒有舍得吃,卻是望向了天空。
天邊劃過一顆流星,閃亮的流星。小女孩淺淺跪了下來,雙手虔誠的放在了眼前,“請把母親還給我,好嗎?”她這樣說著,可能是太過遙遠,流星沒能看到她那嘴上的笑,僅僅只有一瞬,流星消失了。
小女孩頭一次,睡得很安詳。那夜,她做了一個夢,夢里母親牽著她,走到一棵小樹旁對著她說,“看呀,小夕顏,當這棵樹長大的時候,我和你父親就回來了。”小女孩再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緊緊的抱住那棵小樹,“小樹,小樹,快些,長大吧!這樣我們一家就能團聚了。”
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樹長大的同時,天地也在伸張著,她站在地上努力的奔跑著,可是無論怎樣,再是摸不到那棵小樹。她就這樣一直哭著奔跑,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棵樹的時候,山神告訴她,“孩子,樹走了。”
她聽不得嘆息,只有攥緊著小手。“為什么?為什么要走?”山神依然晃悠著泥塑的腦袋,面無表情的笑著說道,“因為?因為什么呢?”
“因為天亮了!”山神看著天空說道。小女孩睜開了眼,雪堆在樹上,結成了一塊塊冰晶,陽光下很是好看。“我不要天亮,我不要天亮,小樹沒了!”可是已經沒了聲音,剩下的只是那個咬了一口的爛蘋果。
“吃個蘋果吧。”是男子,他的手上拿這個蘋果,一雙眼也似有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