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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淋下了寂靜，此時應有樂聲，才不枉了這圈月色。那沉淀湖面上的漣漪泛著清光，宛如朵朵開在水上的花，莫非是留戀？或是纏綿？沒有人會甘心不去瞧上一眼，這迷人的夜晚。陳道陵又是暗自想道。

“又想起了往事？”只待眼前看得見那腳步，才能聽得到那人的話兒，順著晚風，竟是說不出的輕巧。

陳道陵熟悉這個聲音，正如他知道天明之后多是夜晚，塵囂如俗世，有人坦坦蕩蕩，有人躲躲藏藏，假如有個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偷偷摸摸，那個人必然是景陽公楚云。

月光浮上水面，映的見那張臉。但見他面如秋霜，霜打秋葉寒自空來，眼若晨光，光浮水面幽暗花開。人前常把笑顏綻，事后亦聞真情嘆。說不清真假，道不明浮夸。卻是個八面玲瓏之輩。

“只是遐想罷了，只是無酒，要不然天仙也是不換?！标惖懒暄鲈诖查缴希质菍⑸砜苛丝?，感到舒服后才說道。

“那便巧了，我剛好了帶了上好的清酒。更巧的是，我還帶了幾壺?！背普f完，已是坐在一旁，又是輕巧的笑著。

只是這種笑雖不惹人討厭，但是陳道陵卻是不喜歡，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拿到酒后，又是將身子輕輕的挪了挪，好讓自己離楚云遠一點。比起這些，他更喜歡那個人的笑，聲音很大很吵，卻意外的直來直去，往著人的心癢處撓去。

“怎么？又嫌我，笑的虛假？”楚云拾起酒壺，兀自倒了一杯。那張臉揚起來不是認真，卻透著股精明。

“這些，你自己早已清楚，何必再問？”陳道陵急著嘗了一口，果然爽口。不由咋舌說道。

“只是，世態炎涼，不得不如此罷了。比起這些，那些藏著捂著秘密，還滿嘴仁義道德的人更可惡嗎？”楚云張了張嘴，卻是一飲而盡，好似杯中也有秘密一般。

“如果是以前，我會殺了你。”陳道陵連連飲了幾杯，只把嘴臉看著外面說道。

“如果是以前，我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楚云放下了酒杯，也是看著外面的夜。

夜是靜悄悄的，秘密也是靜悄悄的。所以人難過的時候，都會看向這里，只有這里說再多也不會在乎，哪怕是秘密，沉在這漆黑里，也飄不起一朵浪花來。

“因為那個人嗎？”陳道陵倒也是露出一張追思的臉，那雙眼看著月色，竟不再平靜。但見水面上飄飄蕩蕩，卻是起風了。

“除了她，還會有誰？”楚云說到了“她”時，臉上才收住了笑，他又是著急又是難過，緊張的他只能停住那個笑，因為他回憶中的她一向都很平靜，而他不想破壞這份平靜。

“怕是不止如此吧！”陳道陵說完，只把酒杯扔向了水中，果見杯子轉眼即沒，再無蹤影。他知道虎豹永遠不會放棄捕獵，正如楚云不會慈悲。

“道陵兄，何必如此嫌惡鄙人?！背扑坪跤行┌脨溃绕湓谶@平靜之中。他不喜歡別人說出那樣的話，僅僅只是涉及到“她”，他揚起那張臉，惡狠狠的看向他。

“不是什么人都喜歡用記憶捆綁自己，徒自痛苦無奈，再說那是恨，不是愛?！彼昧φf道，起伏的胸口也似空了一般。

很難想象有些事，總是讓智慧到精明的人變得愚蠢癲狂。陳道陵看著這個陌生的面孔，卻又是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似刀劍一般，立在這天地間，銳不可當，所向披靡。只是著了愛火，便再不能無情無敵，他敗得徹底，可最后笑的仍是他。

“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不是嗎？”陳道陵很想喝酒，哪怕只是一杯，可他還是忍住了，是因為天色太暗，還是秘密太多，多到竟無從談去。

“堅強的人從不會忘記，即使再痛。”楚云帶著那個平時罕見的不認真說道。

“你若是不想不愿，當時的你又在哪里？你好端端的坐在這里，灑一灑淚，說下那場苦痛的往事。你指望這種能在夜里睡前安慰自己的話，想來說服別人眼中的成見。恕我直言，我的朋友，這不是堅強，而是怯懦?！标惖懒昱ο胱屪约浩届o下來，天呀，不是太遠，他竟是看不到明月，憤怒卻是已經將他包圍。

“你又何嘗不是！哪怕你在場又能如何？你不還是乖乖的守在一旁，抱著僥幸的看著事情的結束，最可恨的應該是你?！背频难劬σ菜浦嘶?，他想起了什么，卻是那夜的那場大火，人很容易就能原諒自己，原諒別人卻是個困難的事情。

“我們，都是懦夫?！标惖懒昕粗莻€憤怒的眼睛，像是看到了自己。

“所以，我們都還活著?！背普f完，臉上又是撿起了那個熟悉的笑，“痛苦的活著?！?

“還記得，那天嗎？又見到她的那天？”陳道陵笑了起來，因為他談到了“她”。

“嶺南嗎？”楚云回道，他自己也很奇怪自己會說的那么快，一張眼仍是懷疑的掃視著那彎下頭的影子。

“是的，建康城，她的眼中卻沒有悲傷?！标惖懒暌菜苼砹伺d趣，笑的更是收攏不住。

“她手上抱著束瓊花，她總說世事再苦痛，也無關風月，又何苦自尋煩惱?！背颇樕险一亓似届o，那個笑也似不同尋常，純粹一般。

“是呀，人之所以傷心，是因為苦難過后?？墒且粋€人若是幾經傷痛，笑便是最好的方法，拯救自己?！背坪芮宄?，那個人，是多么努力的笑著，盡管這個笑不屬于他，可他還是愿意看到。

“她，那夜，也笑了?！标惖懒暝傧肫鹉嵌瓮?，臉上又是一痛，話兒明顯又是一停。

“她也希望一切都結束吧……。”楚云想再說下去，身子卻是起了哆嗦，那顆心又觸在了傷口上，而那個傷口永遠都不會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