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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雙也是沒了話語,守在一旁。
女子又是想著那夢中的人影,想著那首曲兒,心中卻是浮現那個故事。故事是小時候的母親說給自己的,那是個有著流水小橋的年代,一個男子和一個女子的故事。兩人陡然間風雨中相遇,躲在那個小橋下。相視之下,情種已經深重,從此朝也幽幽,暮也幽幽。直到男子奔赴國難,塞外從軍,兩人離別之際卻是定了一個海誓山盟。哪怕山河枯沒,日月凋落,但使小橋仍在,兩人便會破鏡重圓,再續佳情。女子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日都會撐著把油紙傘站在小橋上,癡癡的等待著。這一等便是幾經年后,日轉星移,男子還是沒有消息,有人說男子已死,有人說男子已經攀附高枝,變節他戀了。女子全然不顧,只為那曾經的誓言,只為那心中的堅持。可天有不測風云,禍難從來都是不期而遇。那天暴雨引發山洪,地上的人們一片慌亂,忙著逃亡,只有女子,只有那座小橋,安靜的陳立在那世間。
故事總是傷人的,尤其是有著風雨的故事,男子最終還是沒有回來,女子也不再等待了,因為女子連同那座小橋消失于那場山洪里,從此再沒了那個誓言,沒了那份美好。留下的只是那滿懷悲痛的人們陳述的記憶。故事之所以是故事,只在于世人忘與記之間,世人挑剔著人間珍貴的情感,好來追捧那摸不著,觸不了的高尚,也不知是對是錯。想道這里,女子又是看了看室內的燈火,夜深了。
…………
此時星河璀璨,遍布夜空。斗大的月光也清幽的灑在人的眼前,偶爾飄過幾團云彩,襯在星光下也成了塊輕紗,點點耀光之際,畫布一般織在了天空。
王植依然坐在案前,眼前的杯子已經空了,顯然他已經自飲良久。月光劃過他的手上,亮著的一處卻顯著皎潔般的哀愁,那種哀愁清澈的近乎分明,傾瀉在那個無力的手上。他終是起了身走到門前,看著這個夜晚靜靜的不說話。
待身后響起腳步聲,王植才揚起那雙沉寂的眉梢,絲絲生氣回到那眸子里,眼睛里這才有神了起來。他沒有轉身,因為他熟悉這個腳步,正如他熟悉很多事情。許多人多是因為未知卻變得小心翼翼,可只有他知道,真正的小心是結在真實背后的果實。他從小到大,做的最成功,最滿意的不過于學會了小心,正是小心才有了現在的天府之地,有了現在的富貴榮華。只是小心不能解決一切問題,比如他的哀愁,眼前的哀愁。
“馨兒可是睡了?”王植聲音顯得沉悶,好一陣才問道。
“小姐,卻是還沒睡?”身后傳來那聲音,聲音響在夜里竟是聽著愜意。
“哎,她此時還不睡?明日的武會又該如何?”王植聽后更是煩憂,一雙眼睛盡是疲憊。末了又說道,“罷了,我去看看她罷。”
“義父,還是不去的好。小姐這些日子因為那些事情一直愁苦,您再對她說教,指不定她聽不下去,心中更是煩擾呢?”那人又是說道,月光下,影子并不低矮。
“也罷,我王家世代忠君之事,愛民之為。何以使得小女處境竟是如此難堪?真是天不待人。只是清揚,明日的事可都安排好了?”王植兀自搖了搖頭,似乎想把哀愁甩空一般,這才說道。
“場地已經搭建完畢,防衛也布置得當,入場之人也大致有了眉目。”清揚這才起身,月光下,但見他一雙眉眼深重,兩頰臉面慘白。穿著深色衣物卻依然淺露身形瘦弱,倒是那雙手單薄而又顯得有力起來。
“哦,都有誰?”王植這才有了興趣,不由問道。只是額前那淺淺眉峰仍是不肯放松。
“卻是有那幽燕趙家公子趙琦,嶺南吳家公子吳凌,清河李家公子李志,還有……”清揚卻是要繼續說著,只是被身前的王植打斷。
“罷了,待明日一看便知。”王植擺了擺手,像是有些疲累。又是說道。
“義父可是不滿意?”清揚看著眼前王植的面色一片平靜,不由心中卻是猜不到,不由問道。
“幽燕,亦或者嶺南,終是太遠。清河,清河……”王植回頭看著那身影輕輕說著,末了又是說道,“清揚,依你看,又是如何?”
“幽燕苦寒,嶺南多濕。清河李家雖然臨近西川,但家世終是再無當年風采。只怕不是太適合小姐。”清揚抬頭認真答道。
“清揚,我還真希望你是我兒子,你知道,親生兒子。除卻這些,還有一個重要原因。”王植有意看了看清揚,才緩緩說道。
“清揚不勝感激,當您的義子已是清揚前世修福,哪還敢奢望其他。只是清揚愚鈍,還請義父告知什么重要原因?”清揚忙是低首叩拜,說完后才抬起頭問道。
“哈哈,清揚我兒,勿擾。老夫謹慎了半輩子,只堅持了小心二字,才保的這天府之地。而現今武帝病危已經多年,仍不見好的跡象。反倒是三位皇子都已成年,局勢未能分明,老夫卻也是看不清大勢,早些定了馨兒的婚事還可,只是拖到現在便成了一局臭棋。所以老夫一直猶豫不絕。”王植轉了身,看著那天空皎月說道。
“清揚受教了,義父果然高瞻遠矚,令人佩服。”清揚忙是起身回道。
“哈哈,不如你娶了馨兒便是,馨兒也不用遠走他鄉,我也平添了一個兒子?”王植又是回頭看向清揚,一雙眸子探著詢問審視著眼前的這個人。
“但請義父收回此話,清揚斷無對小姐有非分之想,義父待清揚已是恩同再造父母,清揚從不敢再奢求其他,望義父明鑒。”清揚又是匍在地上,一顆頭竟是良久不離地面。
“罷了,你既然不想,此事便當我沒說吧。”王植看著那個不愿抬頭的義子,不由的長嘆一聲,走了開來。末了才有話傳來,“對了,那人回來了嗎?”
“多謝義父體量,回義父,他已經回來了,現在便在慈云觀中。”清揚這才揚起了頭,看著那個背影逐漸遠去,這才擦拭著額前的汗水。
夜依然空蕩著閃耀著星光,一時亮在黑暗里明澈極了。只是夜終究是夜,有著光亮也只是點點,更多的卻是濃郁的昏暗。
清揚又是拾起了心緒,平靜浮上了他的眉間,定了又定的看著這片夜空,眼看著黑夜更濃,不由想道,不知明日的白天光景又是如何呢?
不多時,他便開始了身下的腳步,那個方向卻是東方。只因為他心里有件事未能敲定。待到止步,眼前卻是浮現了一莊道觀。月色下瞧得見那牌匾上的燙金大字,卻是“慈云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