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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天朗氣清,云層遠薄,風兒吹在一旁卷動了什么,沙沙作響。卻是那滿山鋪翠,林木愈濃。花開點點流水邊,朵朵白花入人眼。塵煙滾滾,一陣好是凄涼。放眼一看,卻是清明時節。
不遠處地上立著兩座墳墓,墳墓一高一低,一新一舊,可嘆雨打風吹人消受,老來至死也難知。但見那墳墓草木攀爬,偶爾風吹過,露出那刻痕猶干的墓碑來,才不免讓人動容。
老者看著墓碑一動不動,緊緊的盯著那墓碑紙上,一雙眼睛竟是如同長在那墓碑上,久久不發一言。卻見那墓碑上寫著“愛子趙廣之墓。”
“祖父,該添香了。”卻是老者身旁的少年說道,但見少年顏若童子,發若潑墨。眼似流星,眉剪秋霜。少年說完便閉口不言。那沉默的眼神中似乎并無悲痛,有的只是那迷茫于年歲恒遠的不解。
“琦兒,這便是你父親的墓,過來拜一拜罷。”老者添香后,轉身慈祥的看著少年,笑著說道。
“父親?”少年仍是面有疑惑,不免沉吟道。
“是的,當時,你還尚在襁褓,年幼不諳人事。現在你也已經漸曉人事了,所以今年我帶了你來。你父親便是趙家長子,趙廣。”老者面色又是一暗,末了才喃喃說道。
少年忙是恭敬上前拜了一通,只是那臉上的嚴謹順著風兒不多時便從年輕的臉上流出,再看已是起了身,少年卻是轉身回頭問道,“父親因何而死?”
“陸離刀,你父親卻是死在陸離刀下。”老者又是看向了那墓碑,面色沉痛道。
“陸離刀?那是把什么刀?”少年又是問道。
“那是把彎刀,一把殺人的刀。”老者緩緩回道。
“所以,我便沒了父親?”少年面帶恨色,一張臉上已是漲紅,卻是想起了過往的事,那個日日燃燈的夜晚,室內雖不大,影影綽綽的燈光還是照出了母子偎依間的空蕩。一切都是因為缺了那么一個人,少年心里的家卻是破了一個口子。
“琦兒,你還恨祖父嗎?”老者看著少年臉上的動靜,又是問道。
“恨。我恨一個人的孤單,偌大的庭院,只有我一人身鎖其內。整日里除了刀槍棍棒,便是詩詞義理。只因為祖父您的一句話,我的童年空洞的只剩沒有聲音的夜空。我經常問向夜空,為什么是我?為什么偏偏是我?這世間這世人都可選擇是悲是喜,怎就獨我一個甚至沒得選擇?”少年臉上無光,眸子又是深了一分,末了才緩緩說道。
“恨吧,恨總比世間其他的情感來的持久,越是恨,越能找到你的方向。哪怕是我……”老者臉上半是欣慰,半是惆悵。一雙眼睛卻是寫滿凄涼,沉默的只是那個墓碑。
“我會報仇。哪怕我心中沒有悲傷,因為我的姓氏,因為我的名字,因為我這身上的血,這個仇,我也一定會報。”少年眼中稍過茫然,眸子便定住一般,卻是堅毅一片。
“好孩子,我趙家的兒郎理應如此。看到現在的你,也不枉我多年的嚴厲管教,也不屈我趙家之名了。我百年之后也是放心了。”老者看著少年臉上鼓起的怒焰,心中卻是驚喜,不免朗聲說道。
“只是?琦兒還有一個疑問?”少年驀然回頭又是問道。
“但說無妨。”老者心中起伏未定,臉上依然余有暈紅,卻是撫須說道。
“只是這無名的墳墓是誰?為何在父親的墓葬旁邊?”少年許久才是說出心中疑問,那雙眸子卻是看向了天空,放眼望去,云層顯得更薄了。
“他么,不談也罷。無名之人,便只是無名之輩罷了。”老者臉上卻是顯出憤懣,一雙眼睛藏著隱秘一般躲向少年目光所在。
“可是……?”少年仍有不甘,繼續問道。
“沒有可是。罷了,今天之事就此作罷。你先回去吧。”老者面部僵硬,天氣不是很冷,一雙手竟是抖了起來。
許久,少年終是離去,老者看著那個方向,仍是心有余悸一般,那雙眼睛看著那個身影,看著那個身影如同的剪紙一般漸漸從視線內剝落。連著眼前的事物也都似一一遠遁而去,那些逝去的又順著風兒栩栩如生的來到心間。
那是一個夜晚,看著那畫眉鳥,自己則是出題于兩人,何以使得這鳥兒鳴叫。廣兒只手拿著燈盞,放于鳥籠下方,果然不多時,那鳥兒便鳴叫了起來,只是叫聲凄厲。自己欣喜之余又是看向了一旁的燕兒,他卻是徑直打開鳥籠,將那畫眉放了出去,那鳥兒急切間已是飛走,再無聲響。
“你如何能把鳥兒放走?這下不只聽不到鳥鳴,連鳥影也是再尋不到了?”正待自己想要用嚴苛來說教燕兒一番,卻不料那鳥鳴從身后響起,聲音之中更是帶著歡悅。
“看吧,只有使其自由,才能讓它自然。”燕兒又是一陣欣喜,一張臉上竟是掛著驕傲的看向自己。
只有自己知道,那個驕傲是淺薄的,虛假的,只能寄生于無知童年上的薄霧,不需風吹,日子一久便消亡殆盡了。燕兒從小本就體質虛弱,所以自己給他取名為“燕”字,期望他能領悟并成就燕然的氣概,卻不料這孩子竟還是如此天真。
“可現在鳥已離去,再自然也是摸索不著,擁有不到。”自己又是訓誡道。
“既然不能得其歡愉,又何必強求擁有呢?”燕兒又是娓娓說道,那副神情依然帶著希冀,那個不堪而又多余的表情。
“既然不能持有,理當剪除。這才是世家之道,弟弟,你應該聽父親的話。”廣兒也滿是詫異,不由開口說道。
“若世家便是舍真情而求外物,倒不如不生為世家的好。”燕兒又是強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