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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何還要等我？”那黑影又是淺淺問道。

“因?yàn)槲蚁胫滥闶钦l？那件事情到底是為何故？”慧明大和尚卻是起了身，向那個(gè)黑影走了過去。

“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那黑影看著眼前的慧明大和尚笑著說道。

“哈哈，知道了又不知道。”慧明大和尚笑了笑說道。

“那可以請(qǐng)你去死了。”那黑影卻是言辭恭謹(jǐn)?shù)恼f道。

“憑你么？”慧明大和尚又是朗聲說道，語氣里彰顯自負(fù)之色。

“不，我不會(huì)殺你，因?yàn)槟銜?huì)自殺。便在今晚。”黑影又是站了起來，走到門前看著遠(yuǎn)方。

“哦？那么也請(qǐng)閣下給我一個(gè)理由來？”慧明大和尚又回到案前坐下，目光中仍是嫻定一片。

“理由便在你的案上。”黑影又是渡了幾步，緩緩轉(zhuǎn)身才說道。“一個(gè)刀客以前有過無敵，只是無敵終有時(shí)。刀客心中有了牽掛，便不再是無敵了。”

“明天會(huì)有人發(fā)現(xiàn)你死在你的案前，而你的筆下會(huì)寫著份遺書，宣告你的自殺。”黑影又是走到慧明大和尚身邊，在紙上淺淺的寫了兩個(gè)字，卻是“明智”二字。

“你以為我會(huì)就范？”慧明大和尚卻是抬起頭來，看向黑影。目光平靜不再，煞氣彌漫。

“你會(huì)，你一定會(huì)。因?yàn)檫@是你虧欠他的。”黑影又是回到門前，沉沉說道。

慧明大和尚卻是良久無言，也是望向門外的光亮所處，似在思憶，似在回味。光亮越加高潔，卻是夜色更沉了。

“陸離刀，刀起彎月，刀鋒喋血。刀下無人，心中有刀。初起于河北燕地，于坊間連挑北胡一十八人，夕陽殘雪，刀如彎月而聞名于北地。而后又因得官府圍捕而逃亡，于途中更是絞殺匪徒無數(shù)，名燥于一時(shí)。隨后更是于轅門手刃武帝麾下大將李乾，一時(shí)與嶺南太白劍齊鳴，并立雙雄。”黑影似乎享受黑夜一般，倚在門前自吟道。

“只可惜，刀客又一次山中行走之際。卻不想看見一女子舉刀刺向身旁的男子，還是這般的夜，還是這般的黑，陸離刀卻是已經(jīng)出鞘，只見空中好似彎月飄過，卻刺向那行兇的女子背后。女子的眼神凄厲怨毒，那陸離刀似乎也因得她的目光粘上了靛藍(lán)色。女子不久便閉上了眼睛，卻是沒有了呼吸。那刀客近上前去才是明白了事情，殺人者卻是被害人，被害人才是殺人者。滿地尸體中匪徒胸口刺青卻與那地上男子一般。彎月這時(shí)也不明了，暗光下地上只有一個(gè)襁褓，襁褓周圍卻是滿地死難之人。那一刻刀客心中的磐石便已經(jīng)裂出了縫隙，而悔恨卻是把風(fēng)霜，隨著年月似重物敲擊般在這塊磐石上，直到磐石碎裂以至全無。刀客這才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不再無敵了，他有了心，心中卻是沒有了刀。他有了情，手中更是撿不起刀。”黑影繼續(xù)說道，并不時(shí)看向慧明大和尚，慧明大和尚終是沉默不言。

“直到他拋了手中的刀，來到了一家寺院。寺院卻叫佛光寺，刀客指望佛法修補(bǔ)心中殘缺，卻不想佛法若是可以彌補(bǔ)世間傷痛。世間又怎會(huì)有這么多的愛恨情仇。刀客始終不得解脫，那主持卻是個(gè)實(shí)誠大善人，賜法號(hào)慧明于那刀客，指望他能自我救贖。卻不想年復(fù)一年，刀客終是不能如愿，卻是心間遙遙系了根繩子。只因那身邊的襁褓，那心中的牽掛。”黑影又是走到室內(nèi)，坐了下來，悠悠說著。

“你究竟是誰？為什么知道的如此詳細(xì)？”慧明大和尚見的黑影坐下說完，才出口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陸離刀，田猛。”昏暗中黑影似乎很享受慧明大和尚的慌亂，不由長(zhǎng)笑道。

“平常你都是這般殺人的？”慧明大和尚惆悵添于臉上，末了又是說道。

“不，也只有你這樣的高人才有機(jī)會(huì)如此。”黑影看了看慧明大和尚，也是平靜般回道。

“哦？那其他的人呢？”慧明大和尚強(qiáng)提了一口氣才咽下去怒火，又是問道。

“一擊必殺。畢竟能配我閑聊逼殺的，普天之下也只有太白劍東方既白與君耳。”黑影像是自嘲著，不由眼光又是看向門外的夜色。

“太白劍東方既白卻是沒有死。”慧明大和尚像是看到了黑暗中黑影臉上的難堪，不由笑了。卻不料又想到，世間之事頗為繁雜，曾幾何時(shí)，那個(gè)人的生死也是一種嘲笑他人的話題，只是這個(gè)話題沉重，沉重到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好了，田猛兄，夜色也不早了，你還是盡快上路吧。”黑影站了起來，卻是像門外走去。

“奧，忘了提醒田猛兄的是，時(shí)間不等人，我可以再陪你多聊片刻，只是那明智那里時(shí)間寬松如何，我卻是不知。一命換一命，最為公平。”黑影停了一下，那個(gè)聲音又是飄了過來。

“等等。”慧明大和尚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田猛兄還有何后事需要我?guī)鸵r的？”黑影不禁轉(zhuǎn)身回頭問道。

“沒，我只想告訴你，我以前后悔忘記殺你了。”慧明大和尚抿了抿嘴唇，卻是吐出了話來。

“你終是想起來啦？也許吧下輩子。”黑影卻是飄向遠(yuǎn)處的深夜，只幾瞬便沒了蹤跡。

慧明大和尚卻是不慌不忙，像是知道這個(gè)結(jié)果，又像是看到過這個(gè)結(jié)果。手中的筆卻是揮下，暗夜里昏暗無光，那筆鋒卻是鋒利異常，勾畫之際，慧明大和尚終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筆。靜靜的眼光看向那紙上的字來，只見那紙上仍有黑影寫下的“明智”二字。筆法柔順，秀而邪異，也是不凡。

慧明大和尚似有不舍，終是將目光從紙上拾起，雙手合十，靜靜的在心里念叨了聲，“明智，為師卻是要走了。以后你要好自為之呀，為師……”

慧明大和尚思緒又是停斷，末了卻有話出口，卻是“放心不下你。”他又是看了看夜色，怕是這樣的抉擇，那個(gè)人也做過。只是他做的更早，痛苦的更早，待到自己時(shí)，這才覺得夜色深沉也是如山一般的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