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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可宣停了一會兒,終于拉開屋內的床幔,偏著頭道:“你想搶人家鏢局押送之物?”
床幔被拉開,床榻上,一個黑衣男子合衣躺在上面,身側放著深黑的唳血劍,冰冷幽暗,他的衣袖間沾了些血跡,因為穿著黑衣而看不分明,面色略顯蒼白,低著頭不言不語。她又問道:“是宮主的意思?”那人皺了皺眉,用手稍微壓了壓自己的肩膀,想必是受了傷,但仍未回答。
岑可宣終于低慍道:“就外面那幾個人就能把你打傷?你武功什么時候這么差了?”她的語氣中已經帶上了焦急。那個人似乎沒有料到她會如此跟自己說話,眼中流露出驚訝,抬起頭來看了岑可宣一眼又緩緩移開視線,眸光漠然,屋內一時寂靜無言。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終于,岑可宣嘆了一口氣,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放緩聲音道:“楚離哥哥,到底怎么回事?”他的手和他的人一樣,冰冷異常。想起年幼時還曾十分怕他,經過這么些年,才漸漸明白,大家都是無家可歸的人,尋不到親人,只能相互取暖。
楚離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稍微移動一下身子坐正,低聲說到:“他們所說的那個黑衣人不是我。”
“你是說還有別人?”
楚離沒有回答她,只是搖了搖頭。靜默了一會兒,他突然道:“可宣,你最好……提防著白莫寅。”說完這句話,他似是猶豫了一下,想再繼續說點什么,最后卻還是作罷。
她搭在他身上的手瞬間幾乎滑落,又用了很長的時間來分辨此話的來由,最后抬起頭緩緩問道:“為什么?”她忽然想起自己離開紫云宮之前,曾好奇的問過楚離,可知道傳說中的莫寅公子?那其實是在她見過白莫寅兩次之后的事情,當時楚離坐在窗邊,抱劍垂眸,聽了她的話,轉過臉來道:“為什么對他的事感興趣?”
她即時尷尬地解釋道,這一路都要同他相處,今后免不了朝夕相對,提前了解一下總好過一無所知。
其實這話一出口,她便發現了其中的漏洞百出,借口委實拙劣至極,既已經用出了“朝夕相對”這個詞,她居然都沒有提及她那個即將下嫁的夫君,實在可笑。
但當時的楚離并未拆穿她,他很快便將視線移開,淡淡地道:“我曾聽一位醉酒之人提起過他。”岑可宣皺眉,深感荒謬:“醉酒之人?”楚離點了點頭,隨即如同陷入回憶般,緩緩說道:“那一年正好是中原武林同西涼閣大戰,我奉宮主之命前往查探,在沙州的驛站里遇見一個少年人,于是暫做停留,同他喝了一夜的酒。”
他依然記得,那個少年身著單薄的青衣,騎在馬背上,目光清冷堅毅,獵獵風沙吹亂了他本就松散扎起的頭發,橫豎看來不過十六七歲,卻膽敢不帶任何兵器,披風浴雪,自西北而下,獨自朝西南邊境趕去。那個明明瘦弱的身影,卻在圓月之下,風沙之中,□□如雪松,遼闊如鴻雁。
他對楚離說:“既然難以入眠,不如共飲一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