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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白莫寅替她把完脈后,緩緩收回手,居然愣愣的望著她的手腕出神,面上也瞧不出任何端倪。岑可宣一時摸不準他的情緒,有些不安的小聲道:“白公子?”這么一喊,他的目光才稍微有了些焦距,然而也只是敷衍般淡淡說道:“既然頭疼,那你就好好休息,三日后我們再啟程離開。”他說著,替岑可宣捻好被子,靜默了片刻,便起身朝屋外走去,也沒說診出了什么。
他這算是生氣了嗎?岑可宣望著他的背影,心里復雜極了,忍不住喊道:“白公子。”
白莫寅回過頭來,陽光透過半敞的窗戶打到他的身上,白衣上光影跳動,如同雪山之巔逐漸融化的碎雪,他的面容沉浸在斑駁的光影中,遮蓋住眸間流動的點點柔光,帶上些許莫測之意。
“怎么了?”他輕聲問道。
岑可宣張了張嘴,卻最終默然。其實,她只是在方才的一瞬間想要叫住他而已,沒有任何理由的,一種毫無意識卻來自本能的挽留。然后,然后……
她思索片刻,忽然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沉默許久,才搖搖頭:“沒事。”
白莫寅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確定她真的沒事,這才推開門,緩緩出了屋。
屋內再次陷入沉寂,白莫寅腳步聲極輕,在岑可宣的位置幾乎聽不到,于是只能用時間推測,他或許已經離開了。愣愣地望著他離去的地方,半天也沒有明白過來,她自小尚可算是善于察言觀色,偏偏到了白莫寅面前,她整個人都近乎傻了懵了,常常東西南北都擰不清,更遑論其他。
他方才那反應,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事情穿幫了嗎?白莫寅他,算是生氣了嗎?
可看他的反應,也不像那么回事啊。真是鬧心!
過了沒多久,豆嵐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將其端至岑可宣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道:“小姐,這是大夫開的藥,你先喝了吧。”
藥?她伸頭看了看那碗藥,黑糊糊的,還沒湊近就聞到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苦味,心里禁不住狠狠抖了幾下——那大夫說不定比豆嵐還半吊子,開的藥也能吃?岑可宣在心里鄙視的搖搖頭,清了清嗓子,道:“這個,太燙了。你先放在一邊,我等會兒就喝。”
豆嵐伸出手背在瓷碗邊上試了試,確定那藥確實有點燙后,也沒再多言,站起身將藥碗輕輕的放在了桌面上,這才折回床邊,尤有些擔憂地道:“小姐,你現在可好些了?”
“好了,好了——”岑可宣話未說完,又改口道:“想必休息三日,真的就能痊愈了,哈哈。”口不擇言,差點露餡兒。
豆嵐聽她如此一說,總算放心了許多,起身就要離開。岑可宣卻忽然想起一件事,立馬捉住她的手,質問道:“我叫你去喚店小二給我請大夫,你怎的把白公子他們給請來了?”差點就把這事兒忘了,趁現在沒人,得好好教訓這丫頭一番。
豆嵐道:“我出了屋子去喚小二,正巧二公子他們就推門出來了,那白景楓見我形色匆忙,問我怎么回事,我便如實說了。”岑可宣瞠目結舌地瞪著豆嵐:一口一個白景楓,看來積怨很深啊,以前至少還喚人家一聲三公子,由此見得,那白景楓果然人品有問題,豆嵐這丫頭自然也是沒上沒下,沒大沒小。兩個欠□□的家伙,真麻煩。
豆嵐卻并未注意岑可宣的詫異之色,繼續自顧自說道:“誰知道白公子他聽說小姐身子不舒服,立馬就趕過來了。”說完,她見岑可宣目光呆滯,又補充道:“我覺得啊,白公子好像對小姐挺在意的。”神色間還帶著艷羨。
岑可宣全身一凜,道:“為什么這么說?”豆嵐全然不受影響,繼續道:“反正我就這么覺得,小姐你自己沒感覺到嗎?”岑可宣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天到晚盡瞎想些亂七八糟的。”“小姐不信就算了。”豆嵐輕哼一聲,出了屋。
岑可宣來不及多想,立馬跳下床,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藥就往窗邊的盆栽里倒,這藥還未冷卻,倒進土壤里冒出汩汩熱氣,一縷一縷,青煙似的,瓷盆里那倔強又堅強的小羅漢松正在瑟瑟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岑可宣一時罪惡感連連上涌,心想:應該不會這么容易就死了吧。那些文人墨客們不是常寫詩贊揚松樹生命頑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