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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她的稱贊,白莫寅卻不為所動,視線一直停留在桌面的畫卷上,似是不經意的道:“如此說來,岑姑娘曾去過洛陽?”岑可宣愣住,才想起自己之前欺騙他說自己來自江南,想了想,只好模模糊糊地說道:“進入紫云宮之前,確實是去過。”
白莫寅道:“世人皆贊洛陽乃當今最是繁華之地,岑姑娘覺得如何?”
“啊?”岑可宣又是一愣,忽然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維,只好順著他的話答道:“是個不錯的地方,就是冬日下雪,冷了些。”
白莫寅淡淡一笑,有些感慨的道:“洛陽城中已經很多年沒有下過雪了。”這或許本是白莫寅對洛陽的嘆惋懷念,卻讓岑可宣面色微紅,頗覺羞赧。自己明明已經多年未曾到過洛陽,方才卻夸下海口直贊他畫作勝過丁青洋,豈不是明擺著是在張口亂說了么,于是尷尬的摸摸鼻子,想向他解釋,又怕越描越黑,便只好傻笑了。
見白莫寅并無追問之意,她立馬轉移話題道:“白公子平日便喜歡作畫么,可宣倒從未聽聞過此事。”一邊說一邊圍著石桌轉到白莫寅身邊,“就是……這畫瞧著很是眼熟……”
她這副明知故問的作態似乎瞬間取悅了他,即便長發遮住了他的側臉,神色更是看不清晰,但岑可宣又分明看見了,他是在笑的。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似高山之巔終年不化的積雪逐漸消融的瞬間,那種難得一見才有的驚艷使得岑可宣的心情也跟著他愉快了起來,竟忘了根本沒討到對方只言片語的答案。
沒過多久,他終于擱下了筆,望著手下的畫作若有所思道:“昔日有位姑娘希望我為她做副畫像,我一直未曾兌現。”算是回應了她方才提起不知白莫寅喜歡作畫一事。
岑可宣眼皮微跳,不禁有些晃神,“你是為了一位姑娘才學畫的?”她驀然就想起了晚宴那夜聽聞的種種,喃喃道:“莫不是公子的心上人?”說完臉也微微紅了。
白莫寅視線膠著在畫卷上,清淺的風稍稍吹起他肩頭的長發,帶著莫名的溫柔眼神輕聲說道:“即便不是所謂的心上人,也為她花了許多的心思。如今終于學好了作畫,卻不知到底值不值得曾經的這般心血了。”
“既然當初肯為她付出心血,便是昔日公子認定值得的人,公子又怎開始懷疑自己了呢。”她瞧見白莫寅抬起頭來,用一種復雜又略帶驚訝的眼神看著自己,心口微跳,仍繼續說道:“即便你后悔為那位姑娘付出了,當日的這份心情,卻是彌足珍貴的,白公子不這么認為嗎?”
在紫云宮這些年,她很少這么直言直語,尤其是面對宮主時更是謹言慎行,突然這般將心里的話脫口而出,說完便有些后悔,卻看見白莫寅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似乎在認真思考自己那未曾經過細細斟酌的話,最后他竟彎起嘴角,點了點頭,“似乎有那么點道理。”
岑可宣一下子樂了,將雙手背到背后,眨了眨眼,白莫寅已經稍稍低下頭來,將已經晾了一小會兒的畫作吹干,認真的一點點卷起,他的手指白皙修長,明明是練武之人,卻并未瞧見明顯的繭子,難道是不擅長用劍嗎?那么,他當年打敗西涼閣主陸戰鳴,用的又是什么兵器呢?她腦袋里胡思亂想著,卻發現白莫寅已經整理好畫卷,正安靜的看定她,不急不緩地將手中的畫卷遞給她:“正巧你來了,這畫便送給你好了。”
她一愣,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出來小心接過畫,怔了怔,才仿佛反應過來似的露出驚喜:“送給我了?”白莫寅點點頭,好笑地道:“這畫的是誰,不給你又給誰呢?”
岑可宣立即笑彎了眼,小心翼翼將畫卷抱在懷里,紅著臉低聲說道:“謝謝……”心里卻莫名有些躁動。白莫寅卻只是彎彎嘴角稍作回應,便接著一點點收拾方才用過的筆墨紙硯。
即便才認識不過數日,岑可宣還是依稀捕捉到了白莫寅的一些習性,話少,安靜,看似冷淡,其實溫柔,看似平和,其實漠然。此刻站在他旁邊,岑可宣能很清楚地感覺到,她若是不開口,他便好似什么也不會主動說,很多時候會讓人覺得他是在用一種較為溫和的方式拒絕他人的靠近。
若是喚作識相的旁人,大抵已經自覺離開了,可惜岑可宣偏偏在他面前會突然變得遲鈍,明明對方已經擺出一副暫不理會她的姿態,她仍舊站在一邊發呆似的杵著,他的側影落在她眼里,卻完完整整的撞進她的心間。
寂靜,就那么于兩人所在的庭院里蔓延。
直到一陣涼風吹過她的脖頸,她才終于好似被什么擊中腦子,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如夢初醒般再次開口,將豆嵐的事情與他說了一番。白莫寅自然是答應了,岑可宣興高采烈的打算離去,不知為何就突然問了一句:“不知公子可有見過豆嵐?”他微微一愣,沉下眼瞼思索片刻后,方才低聲道:“是那晚站在你身后的小丫頭么?”
岑可宣吃驚不小,她沒有想到他居然真的會注意到一個站在陰影中的小丫頭,她要是將這件事告訴豆嵐,那小妮子指不定會樂成什么樣子。想到這里,她幾乎笑出聲來,隨即點著頭笑道:“就是她。她現在還等著我呢,我現在跟她說去了。”說著,跟白莫寅道了別就朝院外跑去。直到轉出了院墻,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墻壁呼吸,抱著手中的畫卷,心里咚咚跳得厲害。
抬起頭來,白云藍天依舊,紫竹在頭頂嘩嘩作響,不絕于耳,同胸口的脈動一起一伏,這陌生的情緒,直到第二日也久久不散。
此刻,她正趴靠在桌邊,望著眼前精致的木盒發愣,年幼時自己也曾嚷嚷著要哥哥給自己作個畫像,沒想到最終替自己實現愿望的,竟是不過初見的白莫寅,真是世事弄人。偏頭彎曲起手指,輕輕叩擊著盒面。
噠,噠,噠。
白,莫,寅。白——莫——寅——你究竟是怎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