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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見著了西西弗斯,正遭受巨大的痛苦,雙手推頂一塊奇大的巖石,掙扎著,動用雙臂和雙腳,試圖推著石頭,送上山崗的頂峰;但是,每當石塊即將翻過坡頂,巨大的重力會把它壓轉(zhuǎn)回頭,無情的莽石翻滾下來,落回起步的平處。于是,他便再次推石上坡,竭盡全力,渾身汗如雨下,頭上泥塵升騰。
——荷馬史詩
……觸怒了眾神的西西弗斯被判在塔耳塔洛斯接受懲罰,永遠地、并且沒有任何希望地重復著推石頭。
但是如果他每推一次,掉下來,就有個計數(shù)器告訴他,他升了一級,那么,這還算是懲罰嗎?如果他升級了十次,就會有個漂亮的鳥身女妖來跟他啪啪啪呢?如果一百級的時候。啪啪啪的對象換成是海倫那個等級的美女呢?
——某人的囈語
……
黑暗中騰起的光暈,像深海中偶爾升起的水泡,破裂后露出令人震懾的暗紅……熔巖,火焰甚至夕陽都無法比擬的赤色彌漫著燃燒一切,恍然間如張張擴張變形的面孔,掙扎蠕動,張牙舞爪,欲擇人而噬。
然而某種聲音響起,讓一切重歸混沌。
“編號40800201511041836-7384號,姓名,王矩霖。恭喜你,你通過考驗了。”
清澈悅耳,又冷漠如冰。對于傾聽者而言,這聲音似乎熟悉——停留在思維的表層的記憶重合了其中提到的某個詞匯,讓他知道……那是屬于他的名字。
你……誰啊?
思索加速,驅(qū)趕混沌的感覺。當?shù)谝粋€疑問流過腦海,視野中的所有也隨之變化——如神說‘要有光’般,一束純白在視野中心落下,映亮了其中懸停的,足有三米直徑的球體。
難道是……主神?
王矩霖肅然,然而還沒有來得及搞清楚那是不是他想象中的存在,球體已經(jīng)微微抖動,極細的線條在其上顯現(xiàn),慢慢變寬。在表面勾勒出簡單的紋理。
帶線的球……有點像是那個東西啊?
思慮轉(zhuǎn)動的同時,球體已經(jīng)慢慢分開,露出了其中巨大的生物,也讓王矩霖瞪大眼睛。
圓潤矮胖,幾乎無法分辨頭與身體界限的外形,覆蓋全身的柔軟毛發(fā)呈明快而沒有絲毫駁雜的橙黃顏色。同色的長長尾巴以規(guī)整的幾何形態(tài)折出幾道彎曲……稍微例外的只有臉頰兩側(cè)的兩團大紅圓斑,以及毛頭頂上,豎起的柳葉耳朵那黑色的尖端。一雙漆黑光潔滾圓的大眼睛里,映著王矩霖臉上的愕然——
沒錯了,就是意料之中的……才怪咧!
雖然是與記憶中沒有多少區(qū)別,還是那樣黃黃噠,萌萌噠,皮皮噠,卡卡噠,電電噠,啪啪噠……
但……好大?
即使兩條后腿幾乎完全隱沒在身體的軟毛里,這家伙也與王矩霖差不多高。而且‘她’即使轉(zhuǎn)了下毛茸茸的大腦袋,晃了下那閃電型的大尾巴,也沒有什么‘皮卡皮卡’,只有那個悅耳的女聲提高了少許,質(zhì)問里帶著濃烈的不滿。
“我怎么變成這樣?”她說:
你問我,我問誰?
“為了讓你們這樣的新進人員能夠盡快適應情況,引導者的外形會采用你們想到和熟知的形象!”
你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嗎?那還問啥?
王矩霖抬了抬眉毛,又咧咧嘴。
所謂引導者……是博士的不同翻譯版本嗎?不,關鍵是……我怎么變成了這樣?這什么地方啊?我不是剛出家門口嗎?怎么一忽悠就變成要立志成為傳說中的訓練大師的道路啦?如果不是做夢,那么開始的時候不是三選一,而是直接給這個,是主角待遇吧?這是要發(fā)達了啊?雖然我沒有父親早亡被被偶嘎桑一個人帶大,但也可以穿越異世界帶領小動物打出一片天,登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啊,不對,智神的道路應該是打敗各路冠軍然后訓練成美人犬什么的吧!
“不是!夠了,給我停下你那些齷齪的聯(lián)想!”
‘黃黃噠’忍無可忍地再次提高聲音,臉頰上噴出明亮的火花電光:
“你即將要為之服務的,可是橫跨數(shù)個次元,掌控難以計數(shù)的世界之興衰的業(yè)務實體。名字暫時不能說,但你要記住祂是無限偉大的,我們的事業(yè)是崇高的,目的是鮮明的,前途是光明的,員工福利更是明確的,雖然你還沒有計入正式編制。但也獲得了寶貴的復活機會,所以恭喜你40800201511041836-7384,你已經(jīng)進入試用期,獲得的魂力以你工作表現(xiàn)為準,采用全浮動工資獎勵,靈活式工作時間。而我就是你的引導者,稱呼我為引導者就好。”
無限偉大什么的,聽起來好像很神秘,很強大,很中二。不過你這炸毛的樣子……軟萌得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啊。
另外,靈活浮動什么的,那不是加班多長時間不固定,賺多少算多少無底薪的意思嗎?這可比傳銷還黑啊?另外關鍵是,我到底是怎么跑到這里來的,又為啥……
“給我閉嘴,聽著!”
‘黃黃噠’的聲音瞬間響亮,恍如從九天雷鳴炸響,讓王矩霖的思緒一片空白!只能聽到那個聲音清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灌進他的腦海:“簡單點說,你死了,然后因為你的靈魂足夠強韌,所以我們給了你復活的機會,代價是你要為我們工作。至于工作內(nèi)容,很快你就會知道。”
這巨大的語聲里,帶著滲進骨髓的魔力,讓王矩霖顫抖。
死了?我死了?
對于死亡,王矩霖有著特殊的恐懼——雖然知道終結(jié)不可避免,但他還是會恐懼死亡帶來的……失去。
二十四年的人生,與宇宙萬物相比微不足道,但也有珍視的東西,父母,朋友,責任,曾經(jīng)聽過的,見過的,愛與恨,喜與憂,理智與思索……如果一朝泯滅,再無蹤跡……即使偶爾想到這可能,也常令他戰(zhàn)栗不已。
“只要你努力工作,死亡就不會再次降臨,而你還會得到更多的東西,遠超出你想象的多,比如更長的壽命,更多的財富……”
似乎滿意于他的震驚,面前的‘黃黃噠’翹起嘴角,發(fā)出一串輕笑,但同時,周遭的光線也隨之暗淡:“好了,7384,開始你的員工培訓吧。這一批人里,我很看好你哦?”
“等等,你說壽命?我能活很久?還有我到底是怎么被錄取的……等等,我……靠!”
制止沒有意義,黑暗剎那間已再次席卷,淹沒了那個巨大的黃色身影,最終只剩下王矩霖自己舒展自如地懸浮其中。
沒有方向,沒有重量,仿佛一切,都不過是個詭異的夢境。
肯定是做夢,不然根本沒法解釋這些古怪的遭遇——伸手摸摸身上的T恤和長褲,就能發(fā)現(xiàn)一無所有——手機,錢包,鑰匙……或者說沒有了任何能夠代表著他曾經(jīng)存在的東西。
然而心跳的顫抖與呼吸張開肺葉的微涼感覺,又在清晰地提醒著他這絕不是夢。
吐了口氣,王矩霖閉上眼睛,再睜開,讓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升騰。
普通的身份,父母,家庭,上學那些年,工作,然后……定格在下午的街道。對,最后的記憶是又一次晝夜顛倒的睡醒后,晃晃蕩蕩下樓去熊老六家的小飯館兒要幾個包子,一碗炒肝來撫慰肚皮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