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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昭大哭一場之后,悲痛和疲勞壓垮了他,忽然發起燒來。李卓寸步不離地照看他,陸汀汀沒有多少事可以幫忙,除了按時送飯過去,便時常一個人坐在客廳望著落地窗外的風景發呆。
天亮后才發現,別墅旁邊是一座大湖,湖面一望無際,遠處的湖邊皆是濃綠的松林,仿佛直接從水中生長出來。別墅客廳的落地窗便正對著這片湖,湖岸處還停著一只白綠相間的木船,隨著波浪起起伏伏。
夏日的山間是可愛的,空氣中都是甜的味道,陸汀汀早晨出去轉了轉,只是這里太過荒蕪,不敢走遠。別墅后面圍著些木柵欄,從前像養著什么動物,現在只剩一片凋敝,陸汀汀看見了就越發不好受,只好又返回屋里。
戴夫·布朗森就葬在別墅后面的森林中,據說是從前衛子昭的媽媽埋葬的地方。他們兩個都拒絕葬在布朗森家族的墓園中,而是選擇了生前喜歡的地方,最后也都守在彼此身邊。
陸汀汀想,無論兩人之間曾經有過多少誤會和爭吵,至少布朗森先生愛著衛阿姨。如果這樣的執著都不算愛情,什么才是呢?
陸汀汀想到了自己,這時候想起那段逝去的戀情,已沒有多少心痛的感覺。大家常說愛情短暫,是因為在這世上看多了愛人之間的分分合合,即便如此,每個人又都希望自己的愛情能夠長久,然而除非走過漫漫歲月,走到蓋棺論定的那一天,否則誰又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
若這樣說,陸汀汀覺得,對于戴夫·布朗森和衛晴的愛情,雖然失卻了許多真實與細節,但這段感情至少走到了最后,從此陪伴他們長眠地下。
又或者,這一切不過是活著的人,給自己找到的心理安慰罷了。
陸汀汀從綿軟的沙發里站起來,總覺得再這樣漫無邊際地想下去,她又要陷入到糟糕的情緒中去。她在客廳中轉了兩圈,實在無事可做。寫好的結局發給安菲菲后,她很快回復OK,又問她是不是愿意把結局貼到網上,對電影的宣傳來說是件好事,也能給之前的連載做個收尾。
陸汀汀答應下來,登錄很久未上的賬號,幸好她一向不愛換密碼,否則只怕想不起來。等到把結局的章節貼上去,陸汀汀直接關掉網頁,并不在意是否有人關注和回復。她只當放下一件心事,也不必為了證明自己不在乎,不斷把這件心事拿出來,反復檢驗斟酌。
只是這樣一來,現在的陸汀汀就像個不事生產的米蟲,衣食無憂,心無所系,人生好像再無所求。她腦里偶爾會閃過李卓先前說起的那些話,然而也只是想起,并不愿繼續深想下去。
“靈異”事件什么的,真的超出她的能力范疇了。
按照李卓的說法,他們之所以能夠找到她,并由此找到那塊石頭,全是因為衛子昭天生是個十分好運的人,走運的程度完全違反自然規律,仿佛老天爺在他身上加持了“幸運”指南針,往哪個方向指,哪個方向就充滿光明。
由于這種運勢的發作規律頗為模糊,所以一直以來無論是衛家還是李卓,都傾向這只是某種特殊的好運,并沒有聯想到其他方面。直到李卓發現埃文·斯蒂芬森也擁有相似的能力——事實上,他們兩方都是應用這種“好運”找到了她。不過即便如此,李卓也只是認為事情有些離奇,并沒有因此展開什么奇怪的腦洞。直到昨天陸汀汀親口說出“靈異”這個詞,李卓才忽然發現,他之前的想法或許太過簡單了。
然而人的想法就是這么奇怪,李卓一直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所以一旦認真思考,便覺得處處都是疑點,真相也似乎全都指向離奇的那個方向。可是陸汀汀就不同了,縱然她平時偶爾喜歡聽個鬼故事,有時也很迷信,但你真正把一件說不通的事情擺到她面前,她只會捂住眼睛搗住耳朵不看不聽,也不愿繼續想下去。
原因也很簡單,她害怕嘛。
只是這樣一件事,與陸汀汀手中的石頭休戚相關,也不是她不愿想,就可以真的不去想。何況她本就這樣閑,除了想事情,也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文森老伯和李卓一起葬了戴夫·布朗森之后,并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傷心,他這樣的年紀,還有什么看不開的。所以他仍舊像往常一樣,慢悠悠地打掃屋子,為屋子里的人烹煮三餐和準備下午茶,有時陸汀汀會去幫忙,但兩人做事的章法和節奏完全不一樣,陸汀汀感覺自己更多是在添亂,最終她只是端端盤子、洗洗碗筷,剩下的時間便依舊發呆。
就這樣過了兩天,陸汀汀到達別墅的第三天早上,衛子昭終于退燒,別墅也迎來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這天早上陸汀汀正抱著柴枝回屋。文森老伯有個小爐子,專喜歡用這些樹枝燒水煮茶。別墅緊挨著樹林,這種枯枝到處都是,因為文森腿腳不便,陸汀汀便把撿柴的事攬了下來。
早上9點多,陸汀汀在屋里待得發霉,因為衛子昭昨晚開始好轉,李卓終于能夠好好睡一覺,她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便決定去湖邊散散步,順便撿些柴枝回來。
等到陸汀汀用布袋裝了一小捆細柴枝回來,剛好看到一輛黑色轎車駛進別墅前的水泥馬路,她不禁有些意外,抱著一捆柴立在門口,好奇什么人會找到這里來。
黑色轎車停穩后,前座穿著制服的司機走下車,將將繞到后面,后座的車門已經提前打開,下來一個金發的年輕人,他與司機說笑兩句,然后便一個人朝別墅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