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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汀汀打開房門,看見綁架犯先生正在她的廚房中忙碌,看見她出來,他的臉上又露出那種十分溫和的笑容,道:“你可以先去洗澡,如果這也是你的固定習慣的話,七點鐘準時吃飯?!?
陸汀汀不置可否,環視了一下客廳,突然想起一件事,猶豫了片刻道:“抱歉,我家沒有多余的床……我忘了說……”
“今天我會拿個睡袋過來,如果你不介意我在客廳打地鋪的話?!?
陸汀汀搖了搖頭,忽然又覺得荒謬無比:她在干什么,跟綁架犯商量怎么在她家里住下來嗎?如果說前兩天她沒有絲毫反抗之力,那么現在她在自己家中,今天很有可能還能脫離他的視線,那么正常的反應應該去報警,對不對?
可是……
陸汀汀想到李暉。之前的兩天因為害怕想起那個人,再加上沒法睡覺,距離崩潰只余一線。直到眼前這個人輕聲細語的把事情的緣由講出來,他很自然地提到那個人,仿佛有關那個人以及從前的那些事,都是很普通很平常的,她完全沒有理由怕成那樣。那一瞬間陸汀汀十分困惑,仿佛這些年她一直固執地堅守的某些東西變得毫無道理,甚至是虛妄可笑的,所以她忽然就冷靜下來,那些纏繞她的黑暗的東西也消失了。
所以這個人,這個綁架犯,這個做飯很好吃的男人,陸汀汀沒法把他當成壞人,當作會傷害她的人,然后尋求警察的保護。這個對于世人來說理所當然的邏輯,在她這里忽然有些行不通了。
這天的早飯主要是豆腐腦和炸饅頭,還有半個咸鴨蛋。與李卓那個各種廚具食材俱全的公寓相比,陸汀汀家什么也沒用,冰箱里空空如也,廚房也像很久沒有開火,調料只有鹽、醋和老干媽。兩個人現在能夠坐下吃飯,還要歸功于李卓在陽臺上發現的折疊桌椅。
“今天有空的時候,你是否介意我買些要用的東西回來,像是平底鍋、調料之類的?!?
陸汀汀夾起一塊金黃色的炸饅頭條,仔細看了看,放進嘴里。與通常切片炸出來的饅頭不同,李卓把饅頭寫成幾公分左右的窄條,然后裹上蛋液再炸,成品更加香嫩焦脆,口感和香味都更勝一籌。
這時陸汀汀的味覺和食欲都已恢復,很快就吃下去小半盤,她聽到李卓的問話,表情有些微妙,但最終沒有拒絕。等到把一大碗豆腐腦和整盤饅頭吃完,陸汀汀放下筷子,這才注意到李卓什么也沒吃。
或許他剛才去買豆腐腦的時候已經吃過了吧,陸汀汀想,李卓則很自然地將碗盤收進廚房清洗。
7點半左右,等李卓把折疊桌椅重新放回陽臺,安菲菲到了。三人再見面時,安菲菲依舊表現得很冷淡,只跟李卓公式化地打了招呼,然后三個人上車,一路無言地往城西開。
“劇組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的身份是見習劇務,基本上隨便你想干嘛都行,遇到麻煩就隨便拿個東西快點兒走開,大多數人都不會追著為難你。要是遇到沒法解決的事,就給我打電話。”
一路上安菲菲只說了這句話,即便她想拉拉家常,難道會有人回應她嗎?所以安菲菲只是一路內心吐槽,然后把車駛進一個有些荒涼的新建小區中。
電影的主要場景都是兩個家庭的室內戲,所以劇組租了一層還未入住的公寓作為主要攝制場所,安菲菲一路領著他們上樓,找到劇組統籌,引著雙方見面之后,就把統籌拉到旁邊笑得一臉諂媚:“孫大哥,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女孩了,你也看到了,脾氣差得不行,一般不理人的,還請你一定多擔待啊?!?
孫統籌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長相身材普通,此刻正狐疑地盯著那邊的兩個人,壓低聲音道:“這就是你說的投資人的蜜,就長這樣?咱們投資人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哥,我跟你說實話哥,我也特別不能理解投資人的審美,但是誰叫人家是老板我們只是打工的呢,這說明什么?說明差異是客觀存在的,我們只能無原則靠攏,不能有原則質疑啊?!?
孫統籌呵呵的笑了起來,用手里的話筒敲了安菲菲一下:“你這丫頭就是嘴貧。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一定供著,不讓人給摸了碰了。不過多的那個是怎么回事,不會也是投資人的蜜吧,這個看來還像點兒樣哈哈哈?!?
安菲菲配合著發出意有所指的笑聲,然后道:“其實我也這么想。不過這人真是大小姐自己帶來的,我猜可能是老板不放心,派來看著的人,您就都給供起來完了?!?
孫統籌點點頭,又道:“既然脾氣大,我也就不湊上去找不痛快了,大家最好相安無事?!?
安菲菲繼續拍馬,直到把孫統籌哄得渾身舒泰了,才轉回來把李卓引到一邊:“李先生,我那邊確實忙不開,不然真是要親眼盯著她。你大概也看出來了,讓她過來其實不是為了看看電影究竟拍得怎么樣——當然如果有什么問題咱們隨時溝通——總之,就是不能老讓她把自己關在家里,就她屋里那個樣子,沒病也關出病……咳咳,李先生你別介意,我相信你住那里沒問題的?!?
李卓臉上微微有些笑意,并不搭話。安菲菲于是又和他商量之后接送的事,李卓主動承擔下來。這下安菲菲臉上簡直樂開了花,覺得李卓就像救世主、活菩薩,實在為她分擔不少。兩人約好有事電話聯系,安菲菲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等到李卓再次看向陸汀汀,發現她幾乎站在原地動也沒動。四周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陸汀汀避到墻邊,眼神有些茫然地四處流連,或者跟著某個人移動。她站在那里,顯得毫無生氣,不像一個活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