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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席間,暗夜開始飄起了細雨,濕濕噠噠的,卻總也不見雪花。小孩子們伸出手翹首以盼著什么時候小雨珠更夠破繭成雪,繞著媽媽追問個不停。
“媽媽媽媽,為什么還不下雪呢?”
“因為現(xiàn)在還沒有到零度啊。”
“什么是零度呢?”
“就是很冷很冷了,池塘里的水都結(jié)成了冰。”
“那現(xiàn)在也很冷很冷啊,池塘里的水為什么還不結(jié)冰呢?”
我同三個小孩子同坐一席,每上一道菜,數(shù)秒之內(nèi),必定一掃而空,無論小孩愛吃與否,身旁的家長總是恨不能把桌上所有的菜品統(tǒng)統(tǒng)搶入他的碗里,愛吃不吃,那是后話,只盡情堆成一座小山。不時頗為禮節(jié)性地含菜,說道:“吃吧吃吧,小糖,別客氣啊,都是自家人,我們就不講客氣了啊。”我還沒來得及應(yīng)和幾聲,眼前就光盤了。
林榮叔叔帶著8歲的林赟同我在一桌,席間不時向我了解了些林雪的生活細節(jié),我一一回復(fù)了。菜上了一半,我有些坐立不安,推脫著想要離了席,忽然聽見“砰”的一聲,碗筷摔了一地,幸而是一次性的,只是可惜了地上臟了的那些冒著熱氣香噴噴的油炸腐竹和清炒黃瓜。林赟紅著臉,怒氣沖沖的,吼道:“又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小菜,我說了不吃不吃,你還夾,這次不給20,你別想讓我吃。”說著跳下了席,屁顛屁顛地跑開了,掏出口袋里的鞭炮,拔了根燃著的檀香,點了,猛地扔向正在嬉戲的小人堆里,“轟”的一聲冷不丁就炸開了,登時嚇得林梓和其他幾位小女孩哇哇大哭了起來,四下驚慌逃竄,自己吹著香,獨自咯吱咯吱笑開了。
我一路向里走,尋著蘇靜的蹤影,四下望去,她并不在席,從前廳到后廚都找遍了,還是沒能見到她,于是左拐右拐一個個內(nèi)閣臥房找去,什么也沒有。
我靠在門上,心里有些說不出的難受,她就那么不想見我嗎?無論有什么委屈、難受,為什么不可以告訴我呢?她知道這樣子把自己關(guān)起來有多讓人擔(dān)心嗎?正暗自神傷著,忽見一個背影出現(xiàn)子啊眼前,正彎著腰盤點著物品,原是被轉(zhuǎn)角的衣柜擋了,竟然沒能注意到。
我認出了那個落寞的背影,沙啞著聲音,氣噎喉堵的,輕聲細數(shù)著每間席上的盤子數(shù)目是否齊收了,長長的背影有些消瘦,行動處似弱柳扶風(fēng),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用這樣的字眼去辨識那個朝氣蓬勃的蘇小霸王。
我站了會,若有所失,準備離去,也許我一開始就錯了,我總是后知后覺,當她像一只雄鷹一樣遨游天空的時候,我躲在地上觀望著她,我以為這樣,當她飛累了,我伸出雙手就能接住她,可是她飛遠了,迷路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當她千辛萬苦飛過險象環(huán)生的滄海叢林,躲過槍林彈雨,遍體鱗傷,墜落深海的時候,我撐著小木筏擺渡尋覓,可是她沉淪了,被鎖進了黑暗無邊的海底,哀號著、悲戚著獨自舔著傷口,我再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我從來就沒有問過她的想法她的感受,沒有陪她并肩遨游,也沒有陪她共度風(fēng)雨,既然在她最孤獨最需要的時候,我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那么現(xiàn)在,我站在這里,又有何意義可言?
“誓言幻作煙云字,錯付千般相思......”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我有些措手不及,害怕她發(fā)現(xiàn)卻又希望她知道我一直就站在她的身后的矛盾心情。她的身子一驚,微微有些顫抖,但很快又極力恢復(fù)了平靜,靜靜地站了,一動不動,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