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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cè)過身子,隔著被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
周六的第二節(jié)課下課,我和思琪逃了課間操,跑到小賣部置辦了些貨品,想著給胡蝶一個驚喜。自從高二分班以來,胡蝶依然是我的班長,思琪、郭莎也依然是我的同班同學(xué),但是大家很少再聚在一起,我和思琪就商量著趁著胡蝶生日把李媛、思琴她們都叫上,大家一起聚聚,敘敘舊,反正每年也就只有胡蝶的生日是在學(xué)校過,其他幾個人不是恰逢寒暑假就是節(jié)假日。
學(xué)校為了貫徹一切為了學(xué)生的理念,考慮到更好地照顧莘莘學(xué)子的生命安全以及休息休假權(quán)益,實(shí)行假期拆分法。原本周六下午的半天假拆分成一個下午和一個晚自習(xí),即周六下午不上課,但是要上晚自習(xí),周末照常上課,但是晚自習(xí)放假。
既加強(qiáng)保障了學(xué)生的生命安全,又不減少原本的假期時間,真可謂一舉兩得。只是這樣一來,想趁周六下去去市區(qū)逛逛的玩上一個下午的同學(xué),還得趕在7點(diǎn)之前回來上晚自習(xí),周末晚上雖然不上課,但是下午6點(diǎn)才放學(xué),并且第二天照常上課,所以,哪哪都別想去了,吃完飯,該看書看書,該回寢室睡覺就回寢室睡覺。
上課的時候,我們就一直擔(dān)心著放在寢室的蛋糕會不會化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放學(xué),我們把胡蝶帶到寢室,用舊席子掛在窗戶上遮光,就當(dāng)關(guān)了燈,點(diǎn)了蠟燭唱完生日歌切了蛋糕,八個人圍在一起磕著瓜子,每個人腳上搭著一床被子,中間放著些零食和垃圾袋,開了瓶雪碧,卻發(fā)現(xiàn)忘了買一次性杯子。于是決定每個人把牙杯和飯碗洗洗,湊合著用。
三杯過后,每個人似有千言萬語,卻又有些百無聊賴,思琴見狀,推了推蘇靜,說:“干坐著沒意思,要不我們買點(diǎn)啤酒上來?”大家一致征求壽星的意見,胡蝶是從來滴酒不沾的,又不想掃了大家的興,只好點(diǎn)頭同意。可是問題來了,小賣部里有啤酒賣嗎?就算有,他會賣給我們嗎?就算他賣,誰去買呢?
思琴丟下手中的牙杯,拍了拍胸脯,說著:“別擔(dān)心,包在我身上好了。”說著踩著拖鞋就準(zhǔn)備出門,蘇靜突然吱聲了,說:“不要罐裝的。”思琴點(diǎn)頭會意,飛奔而去。
不一會兒,只見思琴提了一個深黑色的薄膜袋子上了樓梯,里面裝了8瓶雪花啤酒。她推開了門,把啤酒放在地上,一口氣把八瓶啤酒全開了,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再每個人分一瓶,一邊舉杯一邊哼著生日快樂歌,一時之間,觥籌交錯,酒瓶和杯子碰撞的聲音,滋滋冒氣的啤酒參差不齊的生日歌,交織在一起,迎著朝里開的窗戶里頭傳來的涼爽秋風(fēng),讓人昏昏欲睡,思琴從床上站了起來,踉蹌著舞步,笑對胡蝶說:“反正也去不了KTV了,我就在這里給你唱首歌吧。”
她拿著酒瓶舉到嘴邊當(dāng)麥克風(fēng),慷慨激昂地唱了一首《我的中國心》。
思琪從小格子里取了筷子,向每個杯子和碗里面添了點(diǎn)酒,或多或少,各不一樣,然后瞇著眼睛搖頭晃腦地用筷子敲擊著牙杯和飯碗,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懧暟樽唷R磺Y(jié)束后,郭莎拿起酒瓶,也站了起來,走到房子中間,略帶顫音地唱了一首《女人花》,唱著唱著,氣氛就莫名熱鬧了起來,每個人的心底好像都藏著一些內(nèi)心深處的記憶和那些記憶里唱著歌兒的人兒,深情緩緩,如泣如訴,那也是每個人心靈中最真實(shí)和最柔軟的部分。
沒有酒瓶,就掄起拖把當(dāng)立式話筒,沒有拖把,就握著梳子、敲著牙杯說唱,無所謂唱的對不對,就只是單純地想唱歌,唱那些記憶的歌兒,記憶里的人兒。
我看著她們,一個個披頭散發(fā),亂蹦亂跳,手舞足蹈,嘴里還碎碎念著一些名字,一些故事,像是互相傾訴,又仿佛自言自語。和那個家庭里端莊的淑女,課堂上舉一反三的優(yōu)秀學(xué)子,判若兩人。滿屋子醉醺醺的酒氣。我舉起酒瓶,突然很想學(xué)一回古人,今朝有酒今朝醉。才到嘴邊,蘇靜就從我手里搶過酒瓶,咕嚕咕嚕地一口氣下肚。
我拿起紙巾給她擦了擦嘴,她依然低著頭,并不抬頭看我,只是輕輕地哼著一首很老的歌——偏偏喜歡你。
胡蝶靠在床沿上,舉著酒杯,微微晃蕩著啤酒,另一只手拎起一只酒杯遞給我,笑得很用力,嘴里說著:“來,小糖,干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我笑著接過酒杯,晃了晃,又放下,說:“唱也唱累了,寢室里面的撲克還在嗎?我們來打幾手吧,小賭怡情。”
思琪放下筷子,搖了搖頭說:“哪里還有什么撲克,上次查違紀(jì),都扔廁所了,這會估計(jì)都化作春泥更護(hù)花了。”思琴聽了,哈哈大笑起來,指著那個深藍(lán)色的袋子說道:“你們瞧瞧那里頭還有什么?我早就預(yù)備下了。”
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快5點(diǎn)了,宿舍要晚自習(xí)下課后才通電,這個時間段整棟樓里的人不多,并且每個寢室都房門緊閉,聽起來就更空靈了。
我們八個人只好又重新蹬掉拖鞋,回到床上,收了垃圾,開了臺燈,點(diǎn)了蠟燭,滴了幾滴溶蠟在杯底,然后趁熱把蠟燭固定上去。彼此喝了幾杯雪碧醒醒神,惺忪著眼睛,抽掉兩張空白的備用撲克,嘩啦嘩啦洗好牌,才發(fā)了一半,只見正對著窗戶盤腿而坐的郭莎臉色突變,雙目發(fā)直,額頭滲出汗珠。氣氛一下子就冷卻了下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偏偏這時候酒勁上來了。
思琴沒忍住,打了個嗝,所有人就像觸電一樣,敏感的神經(jīng)一下子被點(diǎn)燃了,紛紛禁不住大叫了起來,整個寢室都是啊啊啊的尖叫,埋著頭抱成一團(tuán),緊接著,蠟燭就熄滅了,從杯底倒了下來,中心滾燙的蠟液滴在我的腳上,熱辣辣的,很疼,但是我沒有作聲。寢室里一片漆黑,一時之間,腦海里所有的奇聞怪談涌上心頭,一個細(xì)細(xì)的滴水聲都能讓我失控。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神來,明白過來現(xiàn)在還是下午,又不是半夜三更的,再說了,我們有八個人,怕什么。我理了理思緒,拉著蘇靜的手,寫了幾個字,她立刻就清醒了過來,笑了笑,然后推了推郭莎,讓她停止裝神弄鬼的惡作劇,但她還是不說話,只是指了指窗外。
我和蘇靜齊刷刷回頭,只見透過席子的縫隙,分明站著一個人影,看不真切他的樣子,幾乎是同一時間,影子就不見了,緊接著,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我緩了緩神,深吸了一口氣,那身段和舉止,很是像一個人。于是輕聲囑咐蘇靜讓她們迅速清理現(xiàn)場,把酒瓶和蠟燭以及撲克藏起來,寢室里是不允許見明火的。
做完這些,每個人再掄起瓶子輪流灌了一口雪碧,我對著蘇靜哈了口氣讓她聞聞,她點(diǎn)點(diǎn)頭,這才站起來開門。
一打開門,果然不出我所料,真的是他,不請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