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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不認同我的看法似地說:“你不是年輕人嗎?”
我坦白地說:“比不上現在的年輕人,我承認?!?
楚天軼哈哈一笑,說:“看出來了,你比較懷舊。其實沒什么不好,這里所有的酒吧都想方設法打造成能讓人引起回憶的模式,越是這樣,來的人就越多。……你有空應該常來?!?
“好啊?!蔽译S口答應。
過了一會,有些沉默,我想到了Jo剛才和我說的話,問:“Jo剛跟我說你準備了什么特別節目?是什么?”
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怔了一怔,低聲暗罵Jo多管閑事。
楚天軼沉靜下來,貌似理了理自己的思緒,然后認真地看向我。正對著他漆黑的眼睛,我在等待他的回答,同時又在極力思考能讓我全身而退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認真嚴肅的表情讓我心變得冷冰冰的。
我盡力不去看他,我怕看久了,我就會陷到自己的回憶里,沒辦法抽身。
“周蒙……”他先是叫了我一聲,然后深吸了一口氣。我的心情也莫名緊張起來。
“我們是不是真的沒可能?”
一字一句,真誠又坦白的話,我聽得清楚仔細明白??諝忪o止在周圍,我甚至能感覺到后背冒出的冷汗,抑或是我的幻覺。最終被我的手機震動聲打破。
謝天謝地這個電話來得真是時候,我接起來,是櫻子。
“周蒙,你在哪?郭凡凡進重癥監護室了,我和歐陽現在正趕過去?!?
郭凡凡,是兩周前接治的一個孩子,車禍,上周五病情總算穩定下來,轉進普通病房。連櫻子都要去,那就說明情況很不樂觀。
掛上電話,我匆忙向楚天軼解釋說:“抱歉,院里有急事我現在得過去……謝謝你今天請我來。我們再聯絡?!?
我拿了包,和那邊的老何、Jo遠遠打了個招呼,就匆忙離開。剛跨出門,楚天軼追上來說:“我送你?!?
幽暗的雨絲迅速飄降在身上。我說:“不用了,我同事在路口接我一起過去。”
我撒了謊。我怕再和楚天軼獨處,他會把剛才說了一半的話說完,而我,已經猜到他下面要說什么。
他眼中是黯然的神色,但隨即淡然一笑:“那好,再聯絡?!?
然后我撐開傘,快步走遠,越快越好。
在路口等車,我心急如焚,郭凡凡的情況,看來整個科室都出動了。這個孩子只有7歲,長的很可愛的男孩子。我一直照看他,上周他醒來的時候,我還見到他,和他說了話。我是住院醫生,和他接觸比較多。
不是不難過的。我暗自祈禱他一定要挺住,第一次把他從死神手里奪過來了,這一次,也一定要挺過去。
坐上車,我的頭有些隱隱作痛。這些年,斷斷續續的有時候就會頭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腦子里卻一直不受控制地想起剛才楚天軼和我說的話。
我們是不是真的沒可能?
如果不是那通電話及時的制止,讓我脫身,這句話說出來,我們作為朋友的關系可能就到今天為止了。
我很清楚,我和他不可能成為情人,那么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他說話時候的神情,眉眼真的和他太像。我怎么能接受一個從某個角度長的像他,卻明明不是他的人?我心里早就沒有這樣的多余的位置。
手漸漸握緊脖子上戴的用項鏈穿起來的戒指。
忽然心被刺痛了一下。這枚戒指,在身邊已經三年。
三年前的那一天,飄著雪的噴泉廣場,我找不到他。然后他不知何時出現。他為我戴上戒指,我怔怔地流著。他只是望著我,臉上是無比溫柔的笑。然后我撲進他懷里緊緊抱住他。
一直以為我們在一起的很多年,已經把我們變得很默契。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長大后嫁給他,一個我從小喜歡到大的人,然后我們一起生活,一直到老去。
終于到了這一刻。四周是白茫茫的飄雪,那么圣潔。就像命運讓我們相遇,經歷,成長一樣,我相信那一刻起,所有的不幸都已經完全過去。不論我和他曾經有過怎樣對命運不公的傷心,曾經怎樣在痛苦中匍匐著呼吸,從此以后,我們都會一起共同面對,而等待我們的一定是幸福和美好。
曾經以為命運的枷鎖就這樣被打破,我不會再害怕一個人孤獨。
可我們最終還是分開了。他消失在我的生命中。然后只剩下這枚戒指和回憶。我不停的懷念,在現實中卻無法搜尋到他的身影。其實是沒有希望的,但我能做的還是等待。
可他現在又在哪?我不知道。
凌晨2點半。
終于回到了家。關上門的一瞬間,我累得失去了知覺。整整五個小時的努力,郭凡凡終于又一次戰勝了自己??粗萑醯纳碥|躺在重癥監護室的病床上,那么小的一團,那么脆弱,精神和意志卻那么堅強地要求生。
終于是戰斗的勝利,一切歸于平靜。我沒有開燈,用冷水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便重重地倒在床上。刺骨的寒意在臉上久久不肯退去。這已經是這周第二次晚歸,力氣被掏空般不能再動一下。躺在床上,裹上被子,還是冷。已經有多久,是這樣一個人在冰冷漆黑的夜晚,睜著眼睛茫然地想找尋著什么,卻徒然無功。久的連我自己都不記得。
恍然入夢,我被引領到一個好熟悉的地方,一時竟然記不起來。天空飄著小雪,落在我的帽子上,圍巾上,冬衣上,靴子上。這個場景,我夢見多少次,依然這么熟悉,這么的不真實。
我走著走著,腳步輕飄飄的。眼前出現了音樂廣場的噴泉。對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在水幕中望眼欲穿地尋找他的身影。哈出一口白氣,我冷的一哆嗦。有些焦急卻還是耐心地等我的他出現。
忽然冷冰冰的手上傳來暖暖的溫度,直暖到我心里。我轉頭,看到我最愛的一張笑臉。
“我等了你好久噢?!?
他只是微笑地看著我,牽著我的手,慢慢地把冰冷變得有了溫度。雪一片片,落滿他的頭發,一定是走了很長的路吧。
“冷壞了吧?”他問我。
我搖搖頭。看見他就像看見陽光。
然后他拿出了準備好的戒指,問我是不是愿意嫁給他。
我當時眼睛里潮潮的。我心里大聲地說,我愿意我當然愿意。我要一輩子,都能在我的視線里看到你,看到你我就會覺得心安。
他握著我的手,認真地說:“蒙蒙,我們一起生活吧。”
“嗯!”
可當我回答了他,視線卻漸漸模糊,我越來越看不清他,也找不到他。雪越下越大,我想掙脫開這漫天的雪霧,他在哪里?我看不到他在我身邊,就會心里不安,就會害怕再也見不到他。
我在雪中跌跌撞撞地找他。天地之間,除了我,沒有一個人。我茫然又驚恐地呆立在噴泉前,嘩嘩的水聲響徹我的雙耳。
我大聲地喊他的名字,明知是絕望,卻用盡全身力氣。
“周啟——!”
驚出一身冷汗,輾轉醒來。又是在做夢。已經好久都沒有做過這個夢,每一次都像一個不速之客,在最寂冷的夜里悄悄降臨,沒有預感,沒有結束。
在夢里,我又能見到他,清晰的臉,熟悉的笑,連手心都能感覺到他在身邊的溫度。可最終我還是找不到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還是找不到他了。留下我一個人。
一如既往,眼角是無聲的淚。沒有人看得見,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同情,我又哭去給誰看。我抹去,如今剩下的,只是脖子上那枚戒指,攥的緊緊的。
拿手機看了一眼時間,4點了。完全沒有睡意了。我起身,倒了一杯水,坐在黑暗中平復心情。這些年,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的思緒就會毫無征兆地帶我追溯到過去,那些我在渭樸長大的記憶。我想我可能是慢慢變老了,所以常常懷念以前的日子。常常坐在那里,像一遍遍回放紀錄片那樣,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心就抽緊了,就開始疼痛,像一劑過了藥效的阿司匹林。
該從什么時候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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