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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瑚是第一次觀看別人的,他興致勃勃的在前堂后堂跑來跑去的。王子騰成婚也有幾年了,卻還沒有子嗣,看著胖乎乎的賈瑚活潑地亂跑,眼熱地很,一時就要逗他說話。誰知道賈瑚問了聲好,就沖他做了個鬼臉,跑了。一時賓客們都笑了。
賈瑚跑到夫人們在的地方,又陷入了被捏臉被吃嫩豆腐的悲慘境地。好不容易逃出來,賈瑚就跑出去外面宴上吃面。
午飯過后,收生姥姥就開始主持“”。
先是“添盆”。
賈家人依尊卑長幼帶頭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金銀錁子,謂之“添盆”。賈母心疼的看著哥兒,暗恨劉氏竟然把辦得這樣減薄,她拿出了自己的私房,一下子就添了幾百兩的銀票,放在旁邊的茶盤里。
劉氏看著臉都綠了。要知道瑚哥兒的時候,賈母不過隨便添了些賞人用的金銀錁子。劉氏眼皮子還沒淺到惦記老太太的私房,況且這些其實都是給接生姥姥的。不過這代表著哥兒的臉面。賈母這是當著親友的面,把嫡長孫的臉面往地上踩啊。
接下來是劉氏。賈母不懂事,劉氏可不是個讓家丑外揚的人。她笑意盈盈地把一個金項圈兒放進盆里,本來準備的喜果卻沒放下去。
賈瑚也來湊數,不過他還小,就添了幾勺清水。
賈家人之后,就是王家人。王家老太太沒來。王子勝一家人又都在金陵,打頭的便是王家二嫂,袁氏,袁氏也放了金、銀項圈,還添了些桂圓、荔枝、紅棗、花生、栗子之類的喜果。其他親朋亦隨之遵禮如儀。
收生姥姥有套固定的祝詞,你添什么,她說什么。假如你添清水,她說“長流水,聰明靈俐”;你添些棗兒、桂元、栗子之類的喜果,她便說:“早兒立子(“棗”與“早”諧音,“栗”與“立”諧音),連生貴子(“桂”與“貴”諧音);桂元,桂元,連中三元。”這讓在一旁聽著的賈瑚覺得有意思極了。
“添盆”后,收生姥姥便拿起棒槌往盆里一攪,說道:“一攪兩攪連三攪,哥哥領著弟弟跑。七十兒、八十兒、歪毛兒、淘氣兒,唏哩呼嚕都來啦!”這話要是在平常,是入不得在場的各位夫人的耳朵的。只是這個時候,大家都很高興地聽著。
這才開始給嬰兒洗澡。孩子受涼一哭,不但不犯忌諱,反認為吉祥,謂之“響盆”。收生婆婆一邊洗,一邊念叨祝詞,什么“先洗頭,作王侯;后洗腰,一輩倒比一輩高;洗洗蛋,作知縣;洗洗溝,做知州”。
隨后,用艾葉球兒點著,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嬰兒腦門上,象征性地炙一炙。
再給嬰兒梳頭打扮一下,說什么“三梳子,兩攏子,長大戴個紅頂子;左描眉,右打鬢,找個媳婦(女婿)準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說話免丟丑。”
用雞蛋往嬰兒臉上滾滾,說什么“雞蛋滾滾臉,臉似雞蛋皮兒,柳紅似白的,真正是愛人兒。”
洗罷,把孩子捆好,用一棵大蔥往身上輕輕打三下,說:“一打聰明(“聰”與“蔥”諧音),二打靈俐。”隨后叫人把蔥扔在房頂上(有祝愿小孩將來聰明絕頂之意)。
拿起秤砣幾比劃,說:“秤砣雖小壓千斤(祝愿小孩長大后在家庭、社會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拿起鎖頭三比劃:說:“長大啦,頭緊、腳緊、手緊”。(祝愿小孩長大后穩重、謹慎)。再把嬰兒托在茶盤里,用本家事先準備好的金銀錁子或首飾往嬰兒身上一掖,說:“左掖金,右掖銀,花不了,賞下人”,(祝愿小孩長大后,福大祿大財命大)。
最后用小鏡子往嬰兒屁股上一照,說:“用寶鏡,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凈”。
最有趣的是,把幾朵紙制的石榴花往烘籠兒里一篩,說道:“梔子花、茉莉花、桃、杏、玫瑰、晚香玉、花瘢豆疹稀稀拉拉兒的……”(祝愿小孩不出或少出天花,沒災沒病地健康成長)。
至此,由老婆婆把娘娘碼兒、敬神錢糧連同香根一起請下,送至院中焚化。
收生姥姥用銅筷子夾著“炕公、炕母”的神碼一焚,說道:“炕公、炕母本姓李,大人孩子交給你;多送男,少送女。”然后,把灰用紅紙一包,壓在炕席底下,說是讓他(她)永遠守在炕頭,保佑大人孩子平平安安。
隨后,即向賈家人請安“道喜”,為的是討幾個賞錢。賈母很高興,賞了不少,劉氏也不私藏,滿臉笑容地叫平安給賞。
收生姥姥的“外塊”可謂多矣。“添盆”的金銀錁子、首飾、銅子兒、圍盆布、當香灰用的小米兒、雞蛋、喜果兒、撒下來的供尖兒——桂花缸爐、油糕……一古腦兒被她兜了去。當宴散時,收生姥姥給賈母磕了頭,又得了賞,帶著這些東西,喜滋滋地回家了。
就像王袁氏說的那樣,不大辦有很多理由,但是滿月宴的時候,看到規格恢復到嫡長孫的三成,著實讓王家人松了一口氣。
滿月宴沒什么好說的,不過是王氏出月子,出來見親友。賈瑚沒什么興趣,吃過飯,就去了書房。
在這里提一句。賈瑚去梨香院讀書后,劉氏就給他收拾了個小書房,就在賈赦書房的旁邊。為此,賈赦還特意從庫房找出了那套他小時候用的,特制的小書桌小椅子。雖然賈瑚還沒開始寫字,書房里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滿月宴那天,回到家的王子騰問道:“你去看了大妹,她有沒有說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