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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樓,陳掌柜家中。
內宅的一間耳房內,陳掌柜同陳曉青坐在炕沿上說話。
“……曉青,對方母親很中意你,早在上個月月初,已悄悄托人過來,詢問咱們家的意思,我呢,自是不敢擅專,便修書給你父母,你父母回信,對這門親事頗為滿意……事情鋪排到眼下,今日薛家正式登門提親,你父母也好,我這個做叔父的也好,總還是要問問你自個悅意不悅意……你若悅意,咱們便訂了這門親事,你若不悅意,咱們便給回了……”
他這般說著,頓了頓,望望對面的侄女。
對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一雙手安靜地放在裙裾上。
在陳掌柜看來,這算是難得的了,平日一個颯爽的人兒,幾時有過這樣的靦腆?
到底是婚姻大事啊。
等了片刻,侄女未有回應,陳掌柜也不催促,拿起炕桌上的茶盞,慢慢抿著。
對于這樁親事,他清楚得很,其他樣樣皆好,讓侄女沉默的只能是薛蟠這個夫婿人選。
此事雖由他操持,但他這個做叔父的,實是無愧于心。這樁親事,擺在這里,對大兄家乃至整個陳氏家族,好處不言而喻,婚姻,婚姻,自古以來,除了小門小戶的將就,稍高一些的門戶,便不完全是倆個人的事……但即便如此,也無人逼著侄女硬要嫁入薛家,最終拿主意的仍是她自個。
當然,此事他從頭至尾瞞著侄女在做,哪怕此刻同她說起,仍是刻意隱瞞。如上個月月初,薛姨媽并沒有托人過來,事實上,那時她壓根還不知情,就算中意,也只放在心中。同家兄通信一節,既是他自己的主張,也是同賈瑋商量的結果。
但無論如何,這些皆是細枝末節,無關宏旨,如今人家是當真中意,當真上門提親了,這便足矣。
抿著茶水,在醞釀中,陳掌柜再次開口,“……對方母親很中意你……并且上月月初托人過來的時候,來人還說了,對方的妹妹也同你極為要好,你們同坐同臥,形同姐妹……你想想,倘真成了親,一家子相處,無疑其樂融融,不少人家,婆婆挑剔,小姑子刻薄……你雖不曾經歷這些,但也聽過見過,應該曉得這其中的利害……”
借著這番話兒,鄭重點了點侄女,陳掌柜不再多言,背著雙手,出了屋子,讓侄女獨個兒思量。
腳步聲漸漸走遠,屋中,陳曉青抬起臉來,神情惘然。
這算是怎么回事啊?
她壓根就想像不到薛家居然會上門提親。
并且在這之前,雙方長輩已商量好了一切,如今只等著她點頭或是搖頭了。
她同薛蟠之間……一次偶遇的沖突,對方是個陌生的紈绔公子,再次相見,成了好姐妹的兄長,隨后那一場沖突被重新翻出來,對方當面陪罪。事情到此為止,在她心中幾乎是不留痕跡,這些事情也好,薛蟠這個人也好。
眼下,所有的記憶浮上來。
薛蟠那張不算難看但有些浮浪的臉在她面前晃過來晃過去。
她冷靜地回憶雙方僅有的交集。
一開始的交集如同鬧劇,在“他鄉遇故知”的糾纏中,她踢了他兩腳,他的額頭撞到柱子上,腫起大包。
榮府猝不及防的再次碰見,雙方皆感窘迫。
隨后接踵而來的當面陪罪,對方倒是看不出多少窘迫了,但她依舊窘迫得很。
記得當時接受了對方的陪罪,回到園中,寶釵說起一段話,說哥哥原先算是規矩,只因父親去世得早,無人約束,才變了個模樣……